上周末和好友傑瑞,及他的伙伴克利思到匹茲堡聽了一場很棒的音樂會。我們這些鋼琴nerds(書呆子)帶著朝聖般的心情去聽重量級鋼琴家Garrick Ohlsson彈的Rach 3--拉赫曼尼若夫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這首曲子是有名的困難,作曲家叫它「大象鋼琴協奏曲」,意即那難度就像一頭大象一樣。音樂家則把它暱稱為Rach 3(同rock音)。這首曲子至少要四十五分的演奏時間,所以通常是排在音樂會的下半場。那天的上半場節目有拉威爾的鵝媽媽組曲和Lutoslawski的音樂會協奏曲。

我們坐定後,音樂會就開始了。我們坐的順序是由左到右﹕克利思、傑瑞、我、夫。拉威爾那首曲子大多是聽鋼琴的四手聯彈,第一次聽管弦樂的編製,我們都覺得有趣。第二首Lutoslawski的曲子,從來沒有聽過,聽的時候,像在走迷宮。蠻有趣的音樂,聽著聽著,突然,左邊的肩膀受到重擊!我一看,是傑瑞的頭!他睡倒在我的肩膀,還微微發出鼾聲。我和克利思對看一眼,忍住笑。後來一個很大聲的鈸聲把他吵醒了。他坐正以後,這次是往左邊睡去,睡到克利思的肩膀。

不過下半場的Rach 3,沒有人睡著。Ohlsson把這首超級難的曲子,「大象」級的大曲子,彈得像「小老鼠」那麼簡單。一個小節裏有一百個音,哦,沒問題!看我的厲害,咻咻咻,如四兩撥千金,毫不費功夫。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的訪問裏說,這首曲子,他十四歲就練過了,而且這首曲子好像已經在他的DNA裏。(我們都可以去跳河了!)Ohlsson彈完大象級的Rach 3,觀眾不放他走。他又熱情回報了一首蕭邦夜曲,,大家聽得如痴如醉。

音樂會完,我們走路過橋,要跨橋,到對岸克利思家牽車子。夜風徐徐吹來,Heinz 棒球場早一點有球賽,現在也散得看不到一個人影。Rach 3比棒球賽長,哈哈。

我告訴傑瑞他的頭還真重,我們都大笑。阿夫叫我不要龜笑鱉沒有尾巴。我叫他可以了,不要再說下去,但傑瑞叫他講。

是這樣的,一年聖誕節,我們去紐約玩。夫特地買了off Broadway的Pearl 劇場的票,演希臘悲劇。他興致勃勃地帶我去,在紐約east village附近,小小的街,小小的戲院。他告訴我這個悲劇的故事。那是冬天的夜,黑得特別早。進到劇場後,坐在小小的位置上,脫去厚重的大衣,覺得好舒服,好溫暖。戲劇開始了,我想兩手握著,會更舒服。我又想,閉一下眼睛,只是一下子,應該也會感覺不錯吧。然後有人拉了我一把,把我嚇了一跳!我跳了起來。我張開眼睛,沒有,沒有人拉我,只是我做夢夢到。我斜眼看夫,他也斜眼看我,在搖頭。

「唉,我買了很好的票哦,帶我太太去看戲,結果她在裏面睡覺!」我、我、我……「外面太冷,裏面那麼溫暖,當然就會睡去。」我無力地辯論著。

傑瑞說當觀眾還無所謂,他說他有一次幫他鋼琴老師翻譜,他為一個小提琴家伴奏。結果老師彈一彈,傑瑞就沒有譜可以翻了。可是小提琴家還在拉。老師站起來,清清喉嚨說﹕「對不起,各位女士和紳士們,我必須向你們道歉。我的譜有一部分在琴房,請等我去拿。」說完,他就飛奔回他的琴房,留下傑瑞和小提琴家在台上。

大家大笑。我說上次我開演奏會,系主任說要幫我負責印節目單,結果當天到了我演奏會前他五分鐘才來,他來,我都要上場了。彈完後,才發現他把我的節目單印錯了,中場休息時間排錯了,應該排在舒曼後面,他排在蕭邦。難怪我接下去彈時,大家起了小騷動,以為我改變主意,不休息了。

這樣夠烏龍了吧?其實還有更烏龍的。我為高中學校的合唱團伴奏,一次我們一批人馬殺到了鄉村俱樂部要表演,大家都準備好了,在後台要出場了。我小聲問指揮愷莉﹕「嗯,鋼琴在哪?」她驚嚇地看我!我說,台上沒有鋼琴的影子啊。她氣急敗壞地下台去找俱樂部的經理,經理說他們沒有鋼琴,他們以為我們會自己帶鋼琴來!歐賣軋!愷莉問了學生,看有沒有住在附近的,有鍵盤可以借用。後來,一個學生家長很熱心,回家搬他的鍵盤來。我們想有救了。結果我們一看到那鍵盤,差點沒有昏倒--那是像玩具一樣大小的鍵盤,琴鍵大概只有五公分寬,數數琴鍵,不過26個!愷莉說﹕Show must go on。我就真的用那台玩具鍵盤伴奏!

還有一次在教堂開小朋友的鋼琴演奏會,結果到了那,竟然停了一具屍體。原來是教堂忘了已經把場地租給我們了,而辦起喪事來了。(我寫在“停body暫借問”裏。)

更有一次受邀請,到一位貴婦人家演奏。我當天表演的是蓋西文的藍色狂想曲。我大概解說了一下,便開始了。開始彈後,鼻子開始覺得癢癢的。我想不要流鼻水就好了。結果,彈到中間,我感覺到有液體在鼻端,我使力往回吸,要把鼻水吸回鼻子。後來,鼻水已經要滴下來了,我再大力吸回去。就這樣,我一面彈,一面吸鼻水。後來,機會來了,有一個琶音是右手,開始,然後接到左手。我的計劃是右手彈的時候,左手趕快去擦鼻涕。幸好是穿長袖的,可以勉強代替面紙了。就這樣也讓我彈完了。後來才發現貴婦人家養了一隻長毛的貓,我對貓過敏。

傑瑞說,這個還不夠大碗。他上次在一個教堂演奏,觀眾都坐得很近。「是的,我正陶醉於莫札特的鋼琴奏鳴曲慢板的憂傷旋律,猜猜發生什麼事?」我說,停電?他搖頭。阿夫說琴弦斷了?他說也不是。「一個坐在最前排的小朋友放了一個屁,那個屁還不是響屁,急短型的;而是緩慢型的,有旋律性的。有兩拍那麼長吧!他放完,我都要彈不下去了。要是他是在我快板樂章放,或許別人還聽不到。他在我最安靜的樂章放……。」我們笑得都走不下去了。我們都贊成他的慢板故事贏了音樂會烏龍麵超級大碗獎。

我們說難的就是不管是什麼;是彈玩具鍵盤、還是彈到沒有譜、還是節目單印錯、還是有人放屁……,我們異口同聲說﹕「Show must go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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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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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 Ing
  • 哈哈~~這篇太好笑了
    尤其是那個玩具鍵盤和響屁....
    哈哈!!
  • Juliana
  • 烏龍屁的故事真的好好笑喔!
    有時候真覺得,和上台可能會緊張的情緒比起來,
    要忍住不笑場還比較難耶!
    像我們這種的最痛恨大家可以笑時我們都不能笑了...
  • krys1978
  • 哈哈哈,舞台上,真的是什麼樣的事都可能發生呢!
    只是發生的當時,一面哭笑不得一面還得很鎮定的裝沒事,就很考驗演技啦:P
    有次我老師彈三重奏,彈著彈著我們忽然發現老師沒在看譜,反而一臉很用力在回想什麼的樣子,
    而翻譜同學則很緊張的在那裡東翻西找,直到那個樂章結束才恢復正常。後來我們問老師是不是發
    生什麼事,才曉得有一頁譜離奇失蹤,她只好在台上即興十幾個小節!從那以後,我每次上台前,
    都忍不住一直檢查我的影印譜......
  • Luce at Chicago
  • 哈哈哈~從頭笑到尾
    獅子老師你也真有搞笑天份

    以後看別篇如果哭得唏哩花拉
    一定要來看這篇當緩和運動
  • 肯尼
  • 你好, 我在壽司那看到有演奏會這三個字,
    不小心就點進來了,
    第一次來這, 請多指教 ^^

    講到音樂會烏龍事件,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翻譜的學生翻譜時太用
    力, 結果整個譜掉到琴鍵上, 差點札到鋼琴家的手指
  • lioness
  • Dear 悄悄話﹕
    You are the very BEST!! Thank you, thank you and thank you!!
    (大心)

    Dear Ing﹕
    好玩吧!現在想起來很好笑,那時候可是一邊彈,心裏一邊在罵﹕
    這麼小的琴鍵,我的手指根本彈不下、、、。

    Dear Juliana﹕
    你取的名字才好笑﹕“烏龍屁”。我想以後不敢吃烏龍麵了。哈哈。

    Dear Krys﹕
    影印譜也是致命傷,一次我朋友是把影印譜貼錯順序,那也死得很慘、、、。

    Dear Luce﹕
    水龍頭終於沒有當水龍頭了。﹕p

    Dear Kenny﹕
    歡迎新朋友!你也彈琴嗎?我在想那個學生後來有沒有被修理?我一次幫老師
    翻譜,結果在台上我一個不小心,沒有翻好。老師很優雅地結束音樂會,我們
    回到後台,他差點沒把我殺了﹕「翻譜要專心!」他大吼!後來我就沒有再被他
    叫去翻譜、、、。唉。


  • 老師
    你這篇實在太好笑了 音樂會真的就是會臨時發生一些很機車的事情 有一次我去聽
    一個很棒的弦樂室內樂 全場爆滿 當大家安靜在聽時 我附近一個阿伯居然睡著而且
    打呼 他的打呼聲就是那種鼻子塞了很多鼻屎的那種阻塞聲音 天啊 而且剛好他的打
    呼頻率最大聲的點 就是落在音樂的休止符拍中 這樣的情況持續四小節之久 真的是
    太誇張了 很多人都轉頭過來想扁他 後來他就被隔壁的太太用筆搓醒..>_<
    還有一次 我和同學在大學畢業獨奏會的當天要演出四手連彈 熊老師要我們去租禮服
    上台表演 結果那個禮服必需要貼胸墊才撐的起來 演出前我們二個都互相喬好做好
    防範工作 以防胸墊沒貼緊會妨礙我們彈琴時的手的動作 結果我們彈到一半我就看
    到我旁邊的同伴動作很怪 後來她居然就偷偷和我說胸墊要掉出來了 這時候我們都還
    在彈 是慢板的 我就偷喵了一下 真的快要穿幫了 我就和他說用手塞回去 快...說時
    遲那時快我同學真的就趕快猛塞 瞬間那塊墊子就整個露出來 他的禮服胸前就多了一
    快白色的裝飾 我們二個在台上都快要昏倒了 只好把慢板當作快板亂彈一通就下台
    真的是夠了 @_@
  • 肯尼
  • 我有學鋼琴,
    只是不是職業的,
    翻譜真的是門學問,
    沒翻好會搞札一場音樂會,
    所以壓力很大喔,
    我也當過翻譜員,
    真的是要從頭到尾都要專心盯譜看,
    我覺得最難的是幫四手連彈或是雙鋼琴翻譜,
    一不小心就會 miss 掉了,
    尤其是有 repeat 的要翻回去時,
    有些鋼琴家會要求提早翻, timing 要對,
    不然會有發生慘案
  • lioness
  • Dear 學生﹕
    唉,同學,老師沒有教你嗎?上台這個嘛、、、胸罩的事一定得搞定!
    細肩帶的是no no,帶子一定會掉。現在又學到胸墊也是no no。不過,
    你的烏龍麵有夠搞笑了!!

    Dear 肯尼﹕
    我們找翻譜一定要是會彈鋼琴的,一次找一個合唱團的高中生,我說反正
    你看我點頭就翻,她整場一直瞪著我看,很緊張的樣子,害我也被她弄得
    很緊張。
  • 悄悄話
  • krys1978
  • 哈哈,看到上面禮服穿幫的笑話,忍不住又要多嘴一下,其實細肩帶和胸墊不是不能用,但是有點
    技巧 ﹣﹣細肩帶請用雙面膠固定,胸墊一定要用縫的整塊固定住,如果很想穿無肩帶那禮服一定要
    修改到完全合身並內搭合宜的內衣。還有,拜託沒事別去租那種伴娘禮服當上台服啦!租的衣服不
    太能修改,又不合身又不舒服,要怎麼彈得好呢?
  • ho jah
  • Dear獅子老師


    實在很搞笑
    上班時間也忍不住
    由其妳那寶貝學生內衣穿梆更誇張
    還有那玩具琴鍵
    也可以在妳那雙萬能的手中完成演奏會
    真的很神奇ㄝ
  • lioness
  • Dear 悄悄話﹕
    謝謝你。我已經有到你提供的網站看了,很精彩。謝謝分享。

    Dear Krys﹕
    其實小型的演奏會,我都是穿tuxedo 褲子(我媽媽在台灣為我買的,很酷哦,
    兩旁還有像男生那樣,有閃亮布料的直條)上面就穿黑色或白色襯衫。正式的有
    兩件禮服,還是cache的。黑色絨布伸縮料子。越簡單越好。

    話說上次在匹茲堡看Sarah Chang演奏,她穿一件五彩很花俏的禮服,很春天,
    有人說像美人魚。很好看。

    Dear Ho Jay﹕
    不管多搞笑,show must go on,那才難呢!
  • 唉 老師
    我們大學時哪知道那麼多啊 只知道老師交代上台要穿的美美的 然後也看到
    有些老師上台是穿禮服 結果就一堆同學有樣學樣 開演奏會時都跑去租禮服
    什麼結婚白紗服 敬酒服 送客服 都出現在台上咧 然後臉上還要化妝 大家
    互相幫忙化 化完後 說真的 照鏡子時覺得跟鬼沒什麼兩樣....>_<
  • lioness
  • Dear 同學﹕
    我正式輸給你了,什麼婚白紗服 敬酒服 送客服,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