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 07 Fri 2008 09:14
  • 手套

店裡服飾已早了一步,到了寒冬的季節,圍巾、毛衣和大衣。我一一略過只看個大概,一來東西已夠穿,二來不這樣會惡性循環買個不停。但經過手套我就停了下來,所有冬天的配件我對手套情有獨鍾,我一雙雙拿下試戴,我的手不是纖細瘦長型的,但也不至於粗短肥胖。一次朋友摸了我的手,倒抽一口氣說:「歐賣尬,你的手真粗。」我忙推說是因為美國太乾燥了,冬天一到,護手霜都來不及擦。

山谷的冬天真是冷,十一月後便開始要踏入冬天,而感恩節一到,氣溫便一天天下降。雙手裸露在寒冷的空氣裡,好像整個人沒有穿衣服般,更覺得冷。而好像都是在這一刻,每每在店裡看到這些各式各樣的手套,每每我一雙雙皮的、毛線的、FLEECE的、棉的手套試得不亦樂乎時,在腦海裡的一小角落開始想起我的手套,放哪了?

手套好像都在這一個時候在腦海出現,回到車上找,翻遍了車子,不見蹤影。我突然強烈地想念起它們,那是一雙我非常喜愛的手套,我當時買到它們,還甚至感動地覺得我找了一輩子,終於找到了。(那為何亂丟) 上次看到它們是……我想了很久想不起來,好像分手多年的男友,也忘了為什麼。記得一、二月時沒有它們不能活,我出門一定在拿了車鑰匙後,拿手套,手套找不到一定在車上。

那是雙深咖啡色的假麂皮的手套,光是把它們拿在手上,就有一份很安全的感覺,戴上後更覺得所向無敵,零度,誰怕你,零下的天氣,你也來吧。到了學院,我總愛把手套脫在桌上看得到了地方。這樣要是真太冷,馬上就可以戴上。我和手套是在TARGET相識的。

其實更早是學生伊芙送我的一雙皮製的手套,亮黑色,剪裁簡單,裡面襯著羊毛。我一戴上,好像整個被擁抱住,一種溫柔深情的寵愛。我當時被這樣簡單的溫暖有點受寵若驚,謝謝伊芙的禮物。她來上課,我都會再謝謝她,到後來她一進琴房,手就舉起來說:「請不要再謝了啦。」

那個冬天我們極相愛,我到哪一定戴著皮手套,它的大小剛剛好,開車握上駕駛盤的觸感極佳,一個冬天下來,我的手型如DNA印模般地印上了手套,而當我脫下手套,如脫下第二雙手。

但當春天一來,不再那麼冷,我一脫下手套,也脫下了寒冬的畏懼,迎向太陽,手套就被我遺忘。這一遺忘就一個春天,一個夏天,一個秋天,直到冬天又到來,直到在店裡看到一雙雙的手套,我想起了曾經深愛的皮手套。我在後車廂找到了它,它死給我看。你負心地拋下我,從此沒有消息,我在這黑暗的角落,你一次也沒有來看我。我把它們拿起來,手套乾巴巴地如一雙老人的手,我硬把手塞進去,無奈歲月把我的無情烙進手套,戴不上去了。

我找起替代品,抽屜裡存有一雙粉紅色的毛線手套,我一直留著。那是媽媽一次去高雄的大統百貨買給我的,非常可愛,很女孩子氣的一雙手套,邊緣還秀氣地縫上一排假珍珠。我戴上它們來抵制零下的溫度,豈知一出門,北風一掃,毛線手套馬上破功,一點作用也無。我非常地喪氣,開始了我的尋尋覓覓。

我想起了妹妹很久以前告訴過我的一個故事:丈夫要上班前問妻子要他買什麼回家,她說一雙手套。而那天她沒有等到他回家,丈夫失蹤了。她開始了尋夫的過程,找遍了各個鄰近的醫院城鎮,都找不到她丈夫。在她找了很久很久,快要失去任何希望時,一天她過馬路時,看到一個面似她丈夫的男人,她趕忙跟蹤他,來到了一個公寓。

她鼓足了勇氣向前和他相認,沒錯,是她丈夫,但他已經完全不認識她。他告訴她,他不久前車禍,失去了記憶,在醫院認識了現在的太太,她才知道那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請她離開,因為他新的太太已經懷孕了,她震驚又失望,在他的要求之下,她只好走了。她走到公車站等車,車子快到的時候,他跑來遞給她一個東西,她上車後,打開一看──是一雙手套。

妹妹是什麼時候告訴我的?在台北,或德州?是面對面說的,還是電話裡告訴我的?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一定不記得了。我和她的記憶很少有交集,不知道是我記得太多,還是她遺忘得太快。每當我如老人開始回憶,她就搖頭說不要急急回到過去。

於是我帶著皮手套的記憶去找往日的深情,在試戴一雙雙手套時,我回想那溫暖的感覺,那保護了我一個冬天的寒冷,才知那相惺相惜得來不易。但在TARGET一雙十元美金的手套架前,我試起一雙假麂皮的手套,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緊緊握著它們,我想這次再也不要和它們分開,再也不要負心,不要讓感覺只是回憶。

所以,所以,它們在哪呢?




中國時報2008年十一月十八號嚴選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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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6)

發表留言
  • 哇哇 老師
    我搶到頭香了 正在上課中 先搶再說 *_*

    學生
  • 阿果
  • 看到獅子老師講起手套,讓我想起,
    我也有過一雙很愛的手套,
    是在日本大減價時只花1000日幣買到的,
    簡單的黃色沒啥特殊圖案,戴起來很舒適,陪我走過北海道的冬天,
    沒想到一次去唱歌的時候,竟然遺失了其中一支.
    單支手套我保留了很久都捨不得丟,總覺得遺失的那支還有再找回來的一天,
    冬天又到了,也許是時候該去買一雙新手套,
    希望能夠再次遇到一雙合意的手套~
  • Dear獅子老師

    那個手套的故事很淒美!
  • 沙非
  • Dear 獅子

    我讀過那個手套的故事耶!不過......是在哪本書上讀到的,我卻怎麼想
    也想不起來了......

    BTW,我的健忘竟是有點像妳?!妳是冬季一過,手套便丟;我是雨季一
    過,傘便找不到了。><
  • 悄悄話
  • 咪咪將
  • 我的手套都只剩單隻~~真的不曉得怎麼把她們分開的。
  • tingh
  • 我的手也常常被說粗/乾/像雞爪
    說是看起來像八歲就被送去當童養媳
    天天煮飯洗衣打掃伺候一家八口
    一看就是很歹命的那種手

  • catherinawr
  • 獅子老師
    手套的故事好美
    再也不要負心,不要讓感覺只是回憶。
    這句話也好好。
    我也常常負心對我心愛的東西,
    手套讓我想起一部電影
    也是浪漫喜劇片
    我忘記片名了 (太久遠了)
    也是女主角因為手套而認識男主角
    是到最後才在一起的
    唉呀我忘了內容對不起
    不過手套真的很多浪漫情懷呢
    ^^
  • Jewel
  • 哎呦~~那妳到底是放到哪裡去了ㄌㄟ?
    我幫妳想了一個辦法~~冬天結束,用一個小袋子裝起來,把它掛在你冬天最
    常穿的一件外套的同一個衣架上。下一個冬天當你需要外套的同時也可以套
    上你心愛的手套囉~~可是。。今年。。還是先用力找找吧~~
  • lioness
  • Dear 學生:
    哈哈,不要這樣嘛,頭香又不能當飯吃。而你是對了,唉,你說的事情我真
    的不記得了。不過妹妹剛告訴我,你最愛的軍艦又開放參觀了,當然我們又
    回憶了一次你來紐約的好玩回憶,最最經典還是當我們駛過軍艦,妹妹不經
    意地介紹,「啊,那是最大的軍艦。」而你也不經意地說:「啊,我最喜歡軍
    艦! 」從此妹妹說以後有朋友來紐約一定要問說想不想看軍艦! 哈哈

    Dear阿果:
    讀你的留言,我想起在音樂學院時,有一個男生冬天最愛撿手套,他的置物
    櫃裡很多單隻的手套,他說說不定有天他會撿到手套的另一隻。我看了總覺
    得那些手套好孤單,但在他的置物櫃裡它們都又找到了溫暖。

    Dear 無名:
    是啊,我也很喜歡那個故事。我想那丈夫終於想起來了,記起了他以前的太
    太,還有他答應買給她的手套。

    Dear沙非:
    我想這是日本電視劇看來的,不過也無法考證了,因為妹妹根本記不住了!
    家裡的傘倒是很多,最喜歡的一把是回台灣的一年夏天,在台北雨的午後,
    敦南路上的路邊攤買的,上面有小熊。

    Dear咪咪降:
    單隻的手套配起來戴,應該也蠻有趣的吧! (謝謝你的明信片,陰錯陽差,
    我前些日子才收到,沙漠的溫暖來得剛剛好!)

    Dear下流美:
    That doesn’t matter at all! Just look at the thing that
    almost blind my eyes!!

    Dear Catherinawr:
    這電影我有看過,這個字很有意思:Serendipity is the effect by
    which one accidentally discovers something fortunate,
    especially while looking for something else entirely. 和中
    文說的”緣分”有些像吧! 紐約的冬天冷是冷,不過真是天殺的浪漫啊!

    Dear Jewel:
    哈,我要是有這麼紀律,就不會有今天了!
  • ecrou
  • 獅子老師~
    每次看你的文章總是會讓人感到很溫暖!
    真的很喜歡你所寫的每一篇文章喔!
  • napli
  • 親愛的獅子老師:
      真的很開心讀到妳回的留言,讓我突然很有動力要在半夜唸書(笑),我是個高三
    的學生,在這重要的時間上,總是讀讀妳的書還有其他的課外讀物當做釋放壓力的出
    口。
      的確,台灣的學生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妳說台灣的孩子跑的比較遠,我相信
    是如此沒錯,因為我也希望自己能在自己的領域上面跑的比誰都遠、比誰都久。
      現在都會在假日跟老爹一起聽古典樂,還蠻新的感覺,畢竟老爹是自己開店的老
    闆,總會有點大老粗的印象(穿著汗衫的背心聽古典樂挺詭異的畫面),但是老爹的內
    在一點也不突兀,我想自己多少都有遺傳到他藝術的天份。
      想問老師能否推薦幾首輕快的古典樂呢?或許能讓老爹邊做事邊跳舞(哈哈)。


    祝老師ㄧ切都好

    By Liv
  • lioness
  • Dear ecrou:
    謝謝你的溫馨留言,小朋友給了我很多,也教了我很多,我是個很幸運的
    老師。

    Dear Napli:
    我很高興我的書可以陪你一段!:) 覺得你老爹真酷啊,我想我會推薦蕭
    邦的圓舞曲,舒伯特的即興曲,巴哈的二、三聲部創意曲和莫札特的音
    樂。其實我什麼都喜歡耶! 

    祝你跑得快,飛得遠,看得多!加油!!
  • Zion&amp;#39;s Mom
  • Dear Lioness,

    如果你當老師當膩了,或許可以學魏德聖當導演。你總能把“戀物”情懷寫
    得很有畫面,流暢的像首詩。

    就這樣吧!我幫你都想好題目了,手套七只、木瓜七口,獅子七隻等
    等....。到時候需要有人幫你分鏡、打光,記得找我去啊!
  • lioness
  • Dear Zion&#39;s Mom: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當膩的一天耶,我非常喜歡教琴,和每個學生的互動,我
    都好珍惜。其實我比較想去試試curator, 或心理輔導的工作,如果不是當
    老師的話,或當樂團的鋼琴手,那也應該頗酷!:)

    不過話說回來,謝謝你要當副導! 哈哈。
  • afro
  • dear lion,
    I don&#39;t get the story your sister told you about the husband who
    left the wife. can you please explain... thanks
  • Annie
  • 人與物之間, 用人與人間的情感串起, 妹妹提及的那個故事不知是真是
    假, 但不重要了, 因為它是整篇手套中的靈魂
  • 手部乾燥,可以多敲打、拍打整個手背,多學泰山一樣捶一捶胸部、胸部
    和上臂交接處的凹陷區(肺經)。

    若是食補,可以多吃百合(鱗莖)、蓮子、白木耳加一點冰糖,煮一煮當一
    般的飲料來喝,這樣子可以潤肺。潤了肺皮膚就可以濕潤起來。蓮藕也很
    好,這些可以潤肺。

    肺臟強壯了,全身皮膚都會變好(光澤有彈性)。
  • lioness
  • Dear afro:
    I think after the wife went to see the husband, he then
    started to remember things, maybe not all of it, but he
    did remember this much, that he promised to buy her a
    pair of gloves. So in the end, he bought her the gloves
    like he had promised.

    Dear Annie:
    沒錯,我很喜歡那個故事,我的腦海裡總是浮現著她坐上公車,打開包裝
    紙。那是個冬天的午後,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當她打開,看到的是一雙手
    套,她掩面而泣。

    Dear 讀者:
    謝謝你。
  • kiki
  • 獅子老師
    每年寒流來總是翻箱倒櫃
    找可愛口罩
    找溫暖的手套以及 找美美的圍巾
    總是這樣的把女兒打扮的暖呼呼

    看看她上學的保暖身影

    才能心滿意足
  • lioness
  • Dear Kiki:
    看你的描述,真是一幅可愛的圖畫。聽說南半球現在是夏天,真難以置信
    啊!
  • Kids2008
  • 獅子老師,真榮幸又跟您同一天(2008.11.18)上了中時部落格的嚴選好文,期許您
    再接再厲,分享更多的好文章給我們!
  • lioness
  • Dear Kids2008:
    謝謝你,讓我們一起加油!
  • 妍
  • 台灣最近的溫度也不斷下降
    每逢此時節開始
    手套對機車族的我而言是必備
    卻也是最溫暖的記號--姐姐的愛

    騎車十年來
    記憶中似乎從未自己買過手套
    姐姐心疼我常在冷風中奔波
    又知道我永遠不會記得該買的東西
    因此幾乎每年寒冷的季節開始
    就會收到她走遍大街小巷精心挑選的手套
    (抗寒又止滑)
    由於神經特大條又丟三落四
    慣常等到隔年冬天
    手套早已不知去向或形單影隻
    眼尖的姐姐很快就會發現
    然後在我還來不及自己去買新的之前
    便又為我張羅了來

    謝謝獅子老師喚起我如此寶貴的回憶
    讓低調又愛潛水的我忍不住跳出來
    來到這兒也很久了
    妳的文字總是深深打動我的心
    這裡是我最喜歡的部落格^^
  • lioness
  • Dear 妍:
    很抱歉,我重新整理網誌,才看到你這篇這麼溫暖的留言,再看看日期,我
    的天,也過了快兩年,希望你可以接受這遲來的道歉及回覆!

    你的姐姐好疼你啊,什麼都會想到你,還幫你張羅。今天的天氣聽說會下
    降,我想也該來找手套了,希望你的手套一找就找到,戴著姐姐給你的愛心
    和手套,我相信再冷的天也擊不倒你的!

    謝謝你的鼓勵,我會繼續加油。

    已經開始有老化現象的獅子老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