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ul 25 Mon 2011 11:14
  • 橘子

二月天,和黛南下去看她的妹妹倩,把朋友席琳也找出來一起吃飯。黛妹妹住的地方是古舊的宿舍,一進到宿舍的圍牆內,如來到了一個世外桃源般地,映入眼簾的是不可思議的綠意,竹林和鳳凰木開出一條條的小徑。倩帶我們散步,隨處走走,快到中午時間,她建議去買些菜回來煮,回到宿舍,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黛說:『你不是會作飯嗎?你來煮好了。我妹妹動作比較慢,等她煮好,我們都餓死了。』我一時之間『廚』袍加身,只好硬著頭皮下廚去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席玲到了,飯也煮好了,黛和倩把飯菜擺好,招呼她上桌。『獅子煮的。』席琳吃驚問不是要出去吃嗎,我擦擦汗說被指派下廚,請大家多多包涵。一開動,他們倒是很捧場,一尾魚吃得剩下魚皮,席琳筷子夾過來問:『有人要吃魚皮嗎?』我筷子也伸過去說:『我也要。』很少遇到愛吃魚皮的人,有人搶更覺得好吃。

飯後大家整理桌面,倩拿出一袋橘子,席琳問我要不要吃,我說好。黛坐過來,我們聊起剛才坐車下高速公路時,突然一大群的白鷺鷥從天而降,如白雪般,美極了。我伸手要去拿橘子,看到那個橘子如變魔術般地已經剝好,赤裸裸地放在小盤子上。我問席琳是她幫我剝的嗎?她說:『對啊,你不是要吃嗎?』

這麼多水果裡,我是喜歡吃橘子的,但我不大會剝,每次剝,右手大拇指一定會受傷,可能是使的力氣太大,以致橘子皮鑲入了指甲裡,很多年以後,我才發現可以試試看讓左手來剝橘子,從來沒有想過請別人代我剝,所以每次要吃橘子,都會猶豫很久。

看著這顆為我剝好的橘子,卻想到甘蔗,阿嬤的甘蔗。也是如變魔術般的出現在小小的我面前,只要我開口,或也不用開口向阿嬤要,她已切好。所以,一直以為甘蔗是這樣吃的:一小段甘蔗,切成手指的長度,再從中切下兩刀變成四小根甘蔗。後來看到菜市場賣的甘蔗是砍成如手臂長度的圓柱形,才知道阿嬤為了孫子,花了多少心血,那絕對是寵。雖然爸爸並不讚成阿嬤什麼都為我們做得好好的。

記得小時候吃飯時,妹妹總愛吃和桌上不一樣的飯菜,大家吃飯,她就要吃麵;大家吃麵,她就要吃粥;每次阿嬤聽到妹妹的請求,就馬上離桌準備,爸爸則馬上阻止她,任妹妹哭鬧,『孩子不能這麼寵。』爸爸堅持。『你們有什麼事要靠自己,要自己來。』長大後,爸爸最常這樣對我們說。『我們不能給你們什麼財富,但可以給你教育和獨立的能力。』送我們出國時,他再次告訴我們。

有那麼一次,我讓爸爸失望了。那年準備出國留學,我考托福,準備入學的錄音帶和種種資料,而爸爸幫我找大學,填寫申請表格,最後鎖定三家美國國立大學的音樂系,請一位鋼琴教授幫我寫推薦信。爸爸把表格拿給教授,教授看了看,要我在一處簽名,爸爸拿出筆給我,這時教授說話了:『你不要什麼都幫她做得好好的,要訓練她獨立啊,她就要出國了,要自己來。』

我正要接過爸爸的筆,他卻把筆收了回去。『你自己來。』爸爸低聲說,我趕快把筆從書包找出,趕快簽名。後來出國,爸爸媽媽為了和我好聯絡,特地裝了國際線好打美國電話。而出國後,當然沒有別的路,一切都是自己來。比起爸爸當時出國讀書的狀況,我運氣好多了,從來沒有缺過錢,也從來沒有缺過課。拿到獎學金,爸爸說『賺美金,很好!』也沒有缺過課,更好,每上一堂課,就是賺到了。

什麼都自己來,可以自己做的事,不麻煩別人。而這個橘子,麻煩了席琳,我怔怔地看著它。『獅子,你不是要吃嗎?』席琳問,她也為黛和倩剝好了。『謝謝你為我剝橘子。』我說,席琳說不客氣啊,黛說只是一顆橘子,怎麼這麼感動?我想小時候阿嬤幫我切好甘蔗,我有沒有說謝謝?二十歲時爸爸為我準備申請留學的事宜,我有沒有說謝謝?這個剝好的橘子不只是一個橘子,它代表了一切我不應得的福氣,而又那麼幸運地都讓我得到了。我慎重地剝下一瓣送入口中,『甜不甜?』席琳問,『甜,很甜。』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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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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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哈哈,我居然可以搶到頭香!

    上帝會更加祝福懂得感恩的人!

    謝謝分享如此寶貴的記憶!

    何姐
  • 親愛的何姐:
    真高興在這看到你,你好嗎?謝謝你的祝福,你也要幸福哦!

    lioness 於 2011/07/26 09:50 回覆

  • Z's M
  • 能夠有家人與朋友為溫暖的倚靠
    實在是最幸福的事
    即使人都不完美,即使再怎麼親近也會產生嫌隙
    但愛能包容一切的是非對錯
    想想那顆剝好的橘子或那片切好的甘蔗
    過不去的感覺其實都不算甚麼
  • 親愛的:
    我非常同意你呢。不過,我更喜歡你的第一個留言!:)

    lioness 於 2011/07/27 21:39 回覆

  • Phyllis
  • 剝橘子
    我的方法是
    兩隻手握住橘子
    平均施力,將橘子一分為二
    然後再分別把皮剝掉
    只稍稍用到指甲哦
    也很少損失果汁呢
    (比起煮一頓飯,哈哈!真是太太太簡單了)

    阿嬤、爸媽為孩子所做的一切
    都出自真心
    完全是心甘情願不求回報的

    心中的感謝
    讓切好的甘蔗和剝好的橘子
    有了更甜美的滋味
    那是懂得感恩的你「應得的福氣」~
  • 親愛的Phyllis:
    誒,你說的那種“彭”柑我也會剝啊!哈哈。
    想起以前阿嬤的種種,真的覺得我是個好幸福的小朋友。
    其實,現在家裡也不曾缺乏桂圓麵包,只因我說過喜歡吃,
    爸爸只要回南部,就會買回來。啊,真的是好福氣好福氣。

    lioness 於 2011/07/27 21:42 回覆

  • Daisy
  • 矮油,其實我也很會剝橘子的,只是席琳動作太快太體貼了,
    這一顆橘子換一篇文章,怎麼看都是划算得很的交易哪……^^
  • 是的,今天小君來上課,也小小抱怨了一番,說我要吃蘋果或西瓜,只要說一聲就會有,這樣可以換一篇文章的話。

    lioness 於 2011/07/27 21:44 回覆

  • JennyCSL
  • 滿滿的親情&友情,好令人感動。平舖直敍卻能表達出深刻的情感,好文
    筆!!!
  • 謝謝大美女的誇讚!很高興你喜歡,那天你來找我,讓我想起以前你來工作室上課的情景,你總是很高興來上課,對我是很大的鼓勵,謝謝你!要幸福哦!

    lioness 於 2011/08/13 07:58 回覆

  • Frances
  • Dear Lioness,

    Thank you for sharing your love and gift of writing with us.
    My tears just streamed down my cheeks towards the end of
    this article. I cry a lot when I read your writing, and I
    thank you for keeping our heart chakras open and healthy.
    :)
  • Dear Frances:

    Thank you so much for your kind words. I truly enjoy writing and seize all the precious moments in my life, as getting older, I am not that sure of my memory and push myself to write more for myself. Thanks again, and with you a beautiful autumn! :)

    lioness 於 2011/08/30 07:18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