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定的時間到了,我開啟餐廳的門,在侍者的帶領下,來到了世外桃源。那綠,那蒼翠,隱藏在滾滾紅塵的角落裡,很不真實。我讚嘆這綠時,你走了進來。好久不見,你驚訝我戴眼鏡,我笑以前可能愛漂亮,所以都戴隱形眼鏡。你坐下,馬上遞給我一本書,我要接過來時,你又拿回去,翻起內頁,『你聽聽,這詩,非常美。』你便唸了起來:

你見 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裡
不悲不喜

你念 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裡
不來不去

你愛 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裡
不增不減

你跟 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裡
不捨不棄

來我的懷裡
或者
讓我住進你的心間
默然 相愛
寂靜 歡喜

讀畢,你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我們這個年紀才會懂的情詩,像席慕容。』你又唸了一句:『所有的辜負都算我的,你且轉身歸去,快,趁我掩面之際』我說這反而像羅大佑『愛的箴言』裡『我將春天付給了你,將冬天留給我自己。』你點頭同意,依依不捨地終於把書遞給了我。原來這詩來自一位很年輕的大陸女詩人,扎西拉姆. 多多。同是文字工作者的你,對文字有超人的敏感度,想不到浮生偷得這角落的綠,還偷到了你如歌慢板的輕聲。我歡喜地接下這本書,這詩,這輕聲。

你說喜歡我的書寫,覺得很好。『但是……』你想了一下,思考著如何措辭,窗外的綠似乎隨著天色暗了下來,我等著。『其實你很低調、內斂,有時候在大喜大悲之後,反而收了起來。』我愣了一下,低調?內斂?想不到我的東西給你這樣的感覺。

從來,我是大辣辣、開朗的,不至於囂張,但離內斂應該有一段距離。但我想你說的應該有些道理。想起朋友以前知道我開始寫東西時說了一句話:『寫作,不過是自我沉溺。』我聽了,覺得羞愧,覺得『自我沉溺』真是罪。下筆時小心了起來。是我太害怕會『自我沉溺』而沒有寫出自己嗎?『多寫寫你自己,我覺得會很好。』你說,給了我一個微笑。不知為什麼,我相信那個微笑,及那微笑裡的誠摯。

你問我最近好不好,我說還是老樣子,教琴寫寫東西。我從沒問過你會不會彈琴,便問了你。你愣了一下說小時候學過,『就拜爾上下兩本,學完就沒學了。』為什麼?我問,你笑說:『妹妹也跟著學,想不到她兩個月就把上下兩冊學完了,我這個姐姐硬是被比下去,就不學了。』你談起妹妹,臉上有回到孩時快樂的神情,有些稚氣。

你掉入回憶:『妹妹小我兩歲,我們感情很好,不過小時候很常吵架,她比我壯,所以常常打不過她。她鋼琴一下子就彈得比我好,我不學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她也沒有繼續了。記得那個時候鋼琴是買全新的,家裡不是很大,二層樓的小房子,現在想起來,應該是叫吊車來把鋼琴吊上來的。哇,我媽媽還真捨得呢。』

那現在呢?你說爸爸愛種花,院子裡種滿了花花草草,前幾年家裡重新裝潢,才發現鋼琴搬不出二樓的房間。你問我鋼琴的價錢,我給了一個數目,你沉思了一會兒,好像悟出了什麼說:『其實我們家境不算富裕,我一直以為豆干的皮是破破爛爛的,因為家裡的豆干都是長那個樣子,後來長大了在外地工作,才看到豆干是可以長得漂漂亮亮沒有任何破損時,才知道媽媽為了省錢,才買破相的豆干。而她會為了我們買鋼琴,可見鋼琴對她意義更為重大。』

侍者送來咖啡,捧著咖啡杯子,熱氣模糊了眼鏡,我似乎看到了小小的你,和妹妹在鋼琴上鬥著,誰彈到什麼曲子,樓下的爸媽聽著你們的琴聲,不知曇花會不會在今夜盛開。當我途經你的童年,你在,或不在,或不再,琴聲依然,花香依舊。

看看時間,也該走了。我們起身,我謝謝你的書,你拍拍我的肩說:『加油。』走出那綠,好似一個夢。再走進塵囂四起的捷運工程旁快沒有走道的馬路上,我卻心靜如水。

當你再途經,希望是盛放,即使,只是路過。

lioness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6) 人氣()


留言列表 (16)

發表留言
  • Nick
  • 詩是精煉的語言 好詩有很深的飽含情感
    獅子老師可以考慮幫詩配樂歐 好詩加好音樂 那種感情激盪很深刻
  • 謝謝你。詩念出來,就是一種音樂了呢。

    lioness 於 2012/02/23 16:15 回覆

  • ashley
  • 這首詩最近好像在哪裡聽過 應是個電視或電影 啊...想不起來
    好喜歡這篇文章喔!
  • Dear Ashley:
    這首詩因為出現在『非誠勿擾2』中而大紅了起來。也因為這樣,被出版了繁體版本,收錄在『當我途經你的盛放』中,我非常喜歡的一本詩集/散文,推薦給你,希望你也喜歡。

    lioness 於 2012/02/23 16:17 回覆

  • ashley
  • google到了 是在非誠勿擾2出現過.
  • 悄悄話
  • Tracy
  • 是央倉嘉錯的詩
  • 很多人也以為是史倉嘉錯的詩,但是是這位大陸女詩人扎西拉姆. 多多的作品,收錄在『當我途徑你的盛放』裡,寶瓶出版。很美好的一本書,大力推薦!

    lioness 於 2012/02/23 16:25 回覆

  • 悄悄話
  • 悄悄話
  • Phyllis
  • 獅子老師:
    因為這一篇
    而看了非誠勿擾2
    聽小女孩唸了這首詩 真的很令人感動

    是情詩嗎 也像宗教偈語
    在山居筆記裡
    於我 是
    「當我途經你的盛放」
    於你則是
    「當你途經我的盛放」

    謝謝獅子 能讓我們看見你的花園
    沾染一點香氣
    能夠記得 生活也能如此美麗靜好
  • Dear Phyllis:
    你怎麼不開部落格呢?明明寫得比我好太多啦!很高興你喜歡這個小地方,我寫得很開心。只是有朋友三不五時就來騷擾我說,一個禮拜一篇,等太久了。真的是太不像話啦,哈哈。你慢慢欣賞,何時我泡杯咖啡給你,義式咖啡如何?

    lioness 於 2012/04/17 16:41 回覆

  • 親愛的Lioness,

    真巧 好幾次 我們都因緣際會地讀上同一本書 ^^
    或許也總是有那麼多的巧合 才會引我走向妳....
    最近好嗎?

    兩個寶貝長大了 也長高了
    Tonya像個文藝少女 喜歡舞文弄墨 也和我倆一樣愛扎西拉姆的這本書
    Timothy長得比姊姊高了 還是一樣愛畫畫 今年小學要畢業了
    姐弟倆最相像之處 是對音樂的執著及喜愛

    而我 又在上班時間偷溜來看妳了

    什麼時候 再來個咖啡之約呢?

    Phoebe
  • Dear Phoebe:

    好高興看到你!一直要告訴你,謝謝你介紹了一家好咖啡給我,那天吃完午餐,你帶我過去點了杯咖啡,我點了冰咖啡,你要我少喝冰的,記得嗎?後來,朋友介紹他們的咖啡豆,從此我只喝他們的咖啡了!謝謝你,好東西總不忘與我分享!當時和兩個小朋友分享的琴房,也搬到不同的地方了。上次回去舊琴房整理,看到他們的身高標記,很謝謝他們帶給我的好時光,更開心知道他們還是一樣喜歡閱讀,喜歡音樂。謝謝你!

    咖啡之約,當然好。說好,這次我請哦!:)

    lioness 於 2012/04/18 08:27 回覆

  • 親愛的 我當然記得 那裡可是我每天中午的元氣補給站呢!
    我來喬個時間 再忙都要設法讓兩隻獅子相聚一下吧 ^^
    再寫mail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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