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可愛女人

開啟的窗戶不斷地傳來紐約二十三街車子急躁的喇叭聲,八月的熱空氣陣陣襲進這個小公寓,牆上兩面大窗戶給了一些景色,向前望去,是對面大樓的窗戶,向左看則是第二大道。直線橫線的交通,車子行人,在地平線上交錯著。在這個五層樓小空間裡,當音響開啟,我將與他初次相遇。

這是妹妹的小窩,2002,夏天,室內溫度顯示著華氏九十五度,她上班去了,我趁暑假來看她。她早早出門,晚上回來就累了,週末才有空整理家裡,洗洗衣服,採買食物乾糧,一個禮拜就又過去了。看看地方這麼凌亂,想好好來幫她整理一番。先找CD來聽,看到一片簡單的CD,封面上就寫著三個字:周杰倫。我皺皺眉頭,沒有聽過,把它放進去,扭開音量,把抹布弄濕後擰乾,開始從地板擦了起來。

忽地,天空上直升機飛過,一聲歡呼,音樂開始了。很新鮮的,有些害羞,有些嫩稚的,不是很確定的,可愛女人,他唱著。我一面擦著地板,一面聽著音樂,想這實在不難聽,等我洗到廚房時,我發現他的音樂和我的頭腦玩起音樂的遊戲,在音樂的異次元空間裡,一下子我們打籃球,一下子我們到了沙漠看老斑鳩,還有“釀子”倒底是什麼?我越聽越入迷,像在挖寶,也像在捉迷藏,沒有預期的,音樂結束了,我趕快再按了播放。

原來,這就是周杰倫!後來的後來,都是歷史了,無條件投降地,我成了他的粉絲。每次聽到這第一首世界初次聽到他音樂的《可愛女人》,我就會想起妹妹那個小寓,想起那個夏天,在還不認識他之前,我還沒有按下播放鍵前那五樓公寓的溫度。

二、他

又沒考上了。他看著大學榜單,沒有他的名字。他低下頭,世界末日是這種感覺嗎?其實,第一次落榜感覺比較糟,第二次落榜,已經有第一次的經驗,反正已經在谷底了,所以好像也不會再更糟。他怕回家看到媽媽失望的表情,他繞到唱片公司,想就先待在那裡,至少那個地方有音樂,音樂不會遺棄他。在夜色裡,他走到公司。

夜裡躺在那硬邦邦的地板,他隨意找了條被子胡亂蓋上,枕著手臂,想著今天寫的歌曲,讓他暫時忘記了落榜的事。他夢想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會紅到沒辦法出門,沒辦法好好吃一頓飯,沒辦法帶心愛的人去看夜景,去赴一場普通又平凡但幸福的約會。每到一處,就有人認出他,他躲都躲不掉。他傻笑,發現自己上揚的嘴,他有些悲傷。考不上大學,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肯定自己了。明天再說吧,先睡了,不多想了。

打球時他腦中有音樂,老闆派他去打雜時腦中也有音樂,去看阿嬤陪她散步,腦中也有音樂。他就一直寫,一直寫,沒有停止。在音樂裡他看到自己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他告訴自己不管怎麼樣,都要一直寫下去。他停不下來,他喜歡停不下來的感覺。

他和夥伴寫了一千首歌,一天老闆告訴他,要為他出一張專輯,他樂瘋了!專屬於他自己的專輯呢,他想跳上天。老闆冷冷地看著他興高采烈,又緊張地討論專輯,老闆心裡想著,要是市場反應不好,希望這個小朋友不會太傷心,至少,也出了一張專輯。他們敲定了十首歌曲。

誰知道這十首歌就引爆了——他的世界,大家的世界,華人音樂的世界。而他當時睡在地板上時做的白日夢全都成真了,是美夢成真,也是惡夢的開始。他想不到有一天會痛恨出名。是的,他出名了,紅得不得了。但他沒有忘記那個恆溫的燃燒的夢想,他要做音樂。是的,那個最初的夢想。管他狗仔在怎麼跟踪他,管他媒體怎麼說他,一年一次的專輯,他年年如期赴約。

十二年了,要出第十二張專輯了。從一開始,直升機飛過的天空,他高聲歡呼,夢想起飛。他要一直飛,他知道他也會一直一直飛。超人不會飛,但他的音樂會幫他飛。

三、她

要出第三本書了。她有些不確定,有些緊張,有些害怕。害怕什麼?她也不知道,想不到在閒暇時敲敲打打地寫了一些東西,竟然出書了。第一本書,她很開心;第二本書,她很興奮;第三本書,她反而有些緊張。她怕自己沒有進步,怕寫得沒有以前好,怕讀者讀膩了。她怕很多事,她卻忘了她剛開始寫的時候什麼都不怕的。

她走到唱片行,看到他又要出新專輯了。她看到海報就笑了。她一直記得第一次聽到他的那個夏天,那熱力十足的紐約盛夏,還有那神來一筆的直升機飛過的聲音。那聲音,總讓她覺得也飛了起來。好像更接近天空,也更接近夢想。

她拿起專輯,他的第十張《跨時代》,是啊,“十年”在英文裡有個專有名詞叫decade,是值得慶祝的。她一一把他的CD拿在手裡,一張兩張三張……漸漸地,十張CD,她感覺那重量。這是多麼珍貴的重量,夢想的重量,找到自己、肯定自己的重量。她想像這是她三本書的重量,她心裡一驚,但看到他第一張專輯上沒有看鏡頭的側臉封面照,她心裡的驚變成了喜。這是喜悅的事,能夠寫作是上天給的禮物。好好珍惜,也要好好珍惜這重量。

第三本書如期出版,得到好評。日子繼續,一些日子以後,她又出了第四本書。而歌手也即將出了第十二張專輯。她看著銀幕上的廣告,她感到好驕傲,是什麼樣的堅持與毅力,可以這樣一直創作?

對於他,她其實是感謝的。從第一次聽到他可愛女人的夏天,到現在,十二個年頭過去了,他沒有停止過創作。不管評論怎麼取笑他的發音(後來有進步),還是他的頭髮(誰在乎呢?),還是他的車子和房子,還是演技,他沒有忘記初衷,他那個夏天寫一千首歌曲的動力。

她看著他最新專輯的CD封面,染成金色頭髮和六塊肌,她好想告訴他,對她而言,他一點也不需要秀肌肉,還是把頭髮染成金色。多年前夏天的直升機和歡呼,及年年赴約的新專輯的啟發,已經夠了,已經很夠了。她點了預購鍵,十二月底將又有一場音樂盛宴。她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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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發表留言
  • fang
  • 他的"你老師勒賣牛奶"在William的怪唱腔中直讓我噴飯肚子疼
    她的"不讓你看見我的眼淚"讓我窩在廁所內看的悲從心中直落淚
    他和她讓我既愛又怕傷心的巨星
  • 我喜歡周杰倫是因為他的堅持和毅力,他是有才華又肯努力的。我其實刪了很多,(至少一千字左右),因為提到了很多我喜歡的歌曲,後來,想想,這樣不行,再寫下去就要三千多字了,只好重新再寫一次。我真認真啊......

    lioness 於 2012/12/21 22:07 回覆

  • Phyllis
  • 十幾年前
    和學生一起搭校車回家
    司機先生很可愛
    會播放學生提供的音樂
    有陣子每天都播一樣的歌曲 不斷重覆
    全車仍然百聽不厭

    那是我初次認識周杰倫
    後來才知道那張專輯叫范特西
    最令我驚訝的是 爸我回來了 雙節棍 和威廉古堡
    當然歌詞是看了才明白 他的咬字太特別了
    大人們閒聊時說搞不懂自己的小孩為什麼那麼喜歡周杰倫
    我卻覺得這個人真的是太有才華了

    很喜歡周杰倫的音樂
    現在知道他也鼓舞了很多人
    包括了獅子老師
    我感謝他 同時也要感謝方文山囉
  • 親愛的PHYLLIS:

    我很喜歡雙節棍哦,以前還放給美國的學生聽,他們當然聽不懂在唱什麼,(我們又聽得懂了嗎?),不過,當他們聽到那段鋼琴間奏時,都大笑!太可愛了。有時候上完一天的課,我會很"超過"地來聽“雙節棍”舒解一天的疲勞,也來“哼哼哈嘻“一番,古典了一整天,來個完全不一樣的吧!:)

    lioness 於 2012/12/21 23:30 回覆

  • pinkyatin
  • 呵呵~不知道為什麼
    讀這篇一直在微笑...
    "可愛女人"~
    每個女人都有屬於自己可愛的故事
    我也愛聽這首~當時也因為這首好欣賞周杰倫
    老師您也是他唱的那一種可愛女人!!
  • 親愛的yating:
    謝謝你,你好可愛!也好喜歡你的聖誕卡,小朋友們很喜歡假裝在卡片上彈琴哦。

    lioness 於 2012/12/26 15:46 回覆

  • ReneWang
  • "這是夢想的重量,找到自己,肯定自己的重量"
    很高興愛音樂的男人跟愛寫作的女人都找到自己夢想的重量,無畏的前進著~:)
  • Dear Rene:

    Merry Christmas!很高興台北在這一天出太陽了,走一走就看到遠方的山,好棒!也祝你在你的角落也有山有陽光:)

    lioness 於 2012/12/25 13:24 回覆

  • 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