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時節,和妹妹在餐桌坐下,媽媽端上粽子,我們小心淋上醬油,「小心,不要太多。」爸爸緊張地叫了起來,待爸爸轉身去廚房準備湯的時候,妹妹說:「快,警察不在,醬油再來一些。」我們吃的是家鄉五嬸包的粽子,粽葉是從他們後院的月桃樹摘下來的,有特別的香味,聽說他們洗葉子就洗了一天。我用叉子切下粽子一角吃了起來,清香的糯米和月桃葉的香味融合在舌尖,特別的美味。

只見妹妹的盤子裡,粽子已被分屍,一個漂亮三角錐體已成大餅狀,看不出之前的美。我問她怎麼這樣吃粽子,她很理所當然地回答我:「你看,這樣裡面有什麼一清二楚,我才知道吃進去的先後順序;像蛋黃要最後吃,蛋黃之前要吃香菇。」像在鋪陳電影的高潮,她不容許順序被打亂。

才在幾個小時前,妹妹從美國飛回來看我們。叫了機場接送,早上六點半她已經出現在家門口。我們一家四口歡欣地團聚,在端午佳節可以聚在一塊兒,不用在異鄉倍思親人,還可以一起享用粽子,真是再幸福不過。

雖然回來度假,妹妹還是有工作需要用電腦,這時我們便把餐桌清空,讓她做設計。有時她也需要和客戶視訊開會,我們躲在廚房,聽他們毫無時空距離討論設計,讚嘆網路真縮短了世界的距離。

我帶她到華山文創中心走走,她對那裡的建築及商店非常有興趣,我在木椅上坐下,已經找不到她人了,想是已經玩得不亦樂乎。果然,久久之後她出現,手上拿了許多明信片和書籍。我們走出商店街往後面的空地走去,看到天上的月亮。雖然天還是亮的,但是月亮已經默默等在天上要上場了。妹妹看著月亮,忽然問我月亮遠還是長安遠,我問怎麼說呢。她興致勃勃地告訴我以前讀過的故事。

晉元帝問兒子明帝:「你說是太陽遠還是長安遠呢?」明帝回答:「當然是太陽遠,只有聽說過有人從長安來,卻沒聽過有人從太陽來。」過了幾天,他再問一次,這次明帝卻答道:「當然是長安遠!」元帝大吃一驚,怎麼和前幾天的回答不一樣了?明帝回答說:「當然是長安遠,抬頭便可見太陽,卻望不見長安!」

她說完問我其中有什麼寓意,我看看天上的月亮,再看看她,笑了說:「你想要怎麼解釋都可以啊。我們的看法往往是主觀的,當然是月亮遠,但經由明帝的解釋,好像我們看不到的反而最遠。」妹妹不甚滿意我的的詮釋,喃喃自語著:「倒底其中有何意義啊?」

我們全家還安排了一趟旅行到了清境農場,那幾天天公不作美,一直下著雨,在民宿裡看不到山景,走出來一路濕嗒嗒的,我們吃了晚餐後,就又回到了民宿。媽媽身體不適,先睡了。我們三人便在民宿提供的品酒時間喝喝小酒,聊天。我們的酒量都不好,所以只淺嚐了半杯的紅酒。桌子上有漂亮的玫瑰在燭火的襯托下,格外朦朧浪漫。爸爸走開了一下,再回來時才知他回去看看媽媽。「睡得很香。」他說。我們把酒乾了,也回去休息了。

民宿有二層樓,爸媽睡一樓,我和妹妹睡二樓。我們安靜地進來,爸爸還不想睡,便到二樓和我們一起看書。妹妹在書桌上用電腦,我在翻雜誌,爸爸坐在大椅子上看報紙,外面下著雨。我看看他們,聽聽媽媽偶爾傳來的呼吸聲,爸爸翻報紙的聲音,還有妹妹打字的聲音,這就是家的聲音。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隔天終於出太陽了。我們邊開車邊看風景,來到了一個居高臨下的飯店,叫「雲的故鄉」,真的是雲的故鄉。天剛放晴,看到了久違的天空和白雲,推門而出,松樹上的小鳥啾啾地叫著,雲朵捲成片片不同的風情,我們看傻了。在那裡我們享用了很家常的午餐:有雞絲麵和烏龍麵,因為餓了,我們吃得沒有交談,偶爾雲飄過,想著我們怎麼沒有抬頭看它們的美麗?



在回程的路上,妹妹接到妹夫從美國打來的電話,告訴她他們贏了一個設計工作的競標!妹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因為她沒有想到會贏得這份設計,但得到了這份工作,表示她得提前回美國了!我們感謝老天給她這個機會,也很高興我們有這樣一個小小的假期在一起。她馬上改了機票,回台北後,開始打包了。

爸爸說妹妹這次回來,還沒有時間陪他去植物園走路,妹妹說她也還沒有吃到鬍鬚張的排骨便當,西門町也沒有機會去。沒關係,還有下次,西門町不會跑,植物園也還會在。

在機場她在一樓就要我們先走,我們堅持送她到入關,她不肯,我問是不是想擺脫我們去買免稅商品,她說才不是,她怕太感傷。我笑有什麼好感傷,她說我不懂。她一一抱我們親我們後,就上電扶梯了。媽媽還看著她的身影不肯走,爸爸說可以了走了吧,媽媽執意要等看不到再走。我們三人就看著妹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

在回家的國光號上,我想起妹妹的大哉問,日遠還是長安遠,我想太陽、月亮都遠,長安也遠,但聖地亞哥最遠。坐在左邊的爸爸打起盹兒,媽媽在右邊與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月亮出來了,我叫媽媽看。車子駛進台北市,就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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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I
  • 好感人喔~我想按一百個讚!
  • 謝謝WI的一百個讚!:)

    lioness 於 2013/07/03 22:17 回覆

  • 獅子老師:

    舉頭就可以望見明月

    卻望不見長安啊

    以為這次可以見到妹妹

    沒想到她又回美國啦



    上週日晚上下起大雨

    我在廚房煮晚餐

    偏頭看看窗外

    竟然看到好大的一個月亮

    真是奇異的景象---在雨霧中賞月光



    後來才聽說那是今年當中月球離地球最近的一天

    哇 好幸運喔

    其實每天都是特別的日子

    都應該好好珍惜呢
  • 親愛的Phyllis:
    我記得那一晚的,聽說是超級大月亮,但台北的夜空烏雲密布;一直到了第二晚才看到,我匆匆上頂樓拿了相機,趕快設成夜晚模式,照了幾張照片後,很快地月亮又隱沒入雲層。沒有你的好運氣,可以從家裡直接賞月呢。

    lioness 於 2013/07/03 22:19 回覆

  • Cassidy
  • 親愛的獅子老師:
    下次教你Facetime,聖地牙哥就比長安近了
  • 早會了好不好?!!:) 謝謝啦,你真關心我。

    lioness 於 2013/07/10 09:16 回覆

  • fang
  • 獅子老師~~
    暑假愉快 南台灣好熱...

    最遠的其實不是"距離" 是"心"

    台南簽書會(7/21)真是好日子
    可惜有事...
    孩子同學的媽媽(你的專科同學)去不去阿!
    我應該找她幫我帶書過去讓獅子老師寫上一筆的..
    還是...找 您家的五叔(王老闆--無患子專家)...
    嗯.. 再想想...
  • Dear fang:
    你好嗎?你那句“最遠的其實不是"距離" 是"心”簡直就太經典啦!

    謝謝你的支持,我會繼續加油!簽書,隨時,還有什麼問題呢?!

    lioness 於 2013/07/10 09:18 回覆

  • Sa Ya
  • 親愛的獅子老師,
    一次不經意地由錫安媽媽blog獲知"獅子老師",家裡正巧有小男孩學琴,
    我們也很幸運遇到一位好老師,和您帶學生的模式很像喔!
    我也有一位妹妹,嫁到遠遠的紐西蘭
    所以
    看著你的書,總會讓我很有感觸...
    謝謝您的好文章,每每都會讓我眼眶泛紅,甚至不覺地淚下...
  • Dear Sa Ya:

    謝謝你的留言,我的部落格已經甚少人留言了,看到有人留言,我都覺得很驚奇。代我問候在紐西蘭的妹妹,也代我向家裡的小小鋼琴家問好,要幸福哦。

    lioness 於 2013/08/12 21:18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