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開市大吉,到處都是鞭炮聲,非常喜氣,小雨中我來到大提琴老師家,這次我不是以學生身份出現,而是以鋼琴手身份,按了老師家門鈴的心情,竟然非常不同。上次我告訴老師彈鋼琴的我少有機會彈室內樂,她說師丈也拉小提琴,大家可以一起練習貝多芬的《大公》鋼琴三重奏,我欣喜地接下這功課。練習了之後,才發現貝多芬可不是開玩笑的,他的室內樂寫得比鋼琴曲目還要有挑戰性。

春節假日在南部,沒有鋼琴可以練習,我處於焦慮狀況,老師好像知道我的擔憂,傳訊息來告訴我:『《大公》隨意彈就好,我已經被身旁的業餘朋友們訓練得很會隨意。我們由於科班出身,不能隨意彈,何時才能享受彈奏的樂趣呢?所以,我們來比賽隨意吧。』我看了覺得好多了,但一回台北就快馬加鞭地練習,隨意?譜熟了才能隨意吧。

我們三人各就各位,大鋼琴琴蓋已經打開,老師坐在我側前方,師丈在老師對面。一致吸氣,開始了《大公》鋼琴三重奏,這降B大調的和弦開啟了這幾乎長達一個小時的曲子。其中我們各自帶領,也互相跟隨或陪伴,雖然三個樂器不同的音色和音域,但藉由同貝多芬,共同的創造者,把我們連接在一起。小提琴是Prima Donna,永遠的主角,但在三重奏裡,有時候它也只好也是配角;大提琴壓陣,是低音的基殿,也是另外一個主角,它醇厚的音色緩和了小提琴的高亢;而鋼琴則為這兩位主角鋪上紅地毯,讓它們可以漂漂亮亮地走在上面,展現它們的風華。

我們如翻山越嶺,爬過一山又一山高峻險厄的斷崖峭壁,涉水過溪流,不時注意彼此是否緊緊跟上,終於,來到了再現部,我們可以感覺到勝利在望,現在放棄就太可惜了,我左手的伴奏從一拍的和弦變為三連音,甚至變為四個十六分音符,接著右手也加入,漸強,越爬越高,如三匹駿馬飛馳得點。

彈完,我們都拍手叫好!我想喝口水喘口氣,但他們絲毫沒有休息的跡象,老師說來試試第二樂章,視奏就好。我想無妨,我們就開始了下個樂章,再下個樂章。來到了慢板,師丈說這是天堂的曲子,當一個人說這曲子有如天堂,那是非同小可,一定得彈好了。果然,貝多芬這曲子,越寫越難,從詼諧快板來到這慢板,要馬上止住腳步慢下來還真不容易。

這慢板沒有因為緩慢的速度而比較容易,我小心翼翼很怕彈錯音,一直彈一直彈,看似艱難複雜的節奏,也因三個人配合得很好,也行雲流水的來到了最後一頁最後一個小節,大家小心的謹慎地彈下最後一音。餘音裊裊,師丈說,『上天堂了。』我笑說,『送你們上天堂,我也很高興。』老師要翻譜到第四樂章時,師丈說:『再一次。』我們笑了起來,把第三樂章再彈了一次。『送你們再上一次天堂。』我說。

最後一個樂章了,很恐怖的節奏,我心裡暗暗禱告他們其中一人會喊停,只見他們調調音,竟然就又開始了,我只好趕快跟上,想不到我還就一路跟了過來。四對六,沒問題;切分音,OK啦;轉調,小事;三十二音符休止符,看多了......想不到最後貝多芬覺得還不夠快,硬是來了個變化球,Presto!大家加快了速度,還不夠!最後兩行Piu Presto,再快一點,FF的降B大調和弦解放了我們。彈畢,我們大笑,說:『新年快樂!』

老師說視奏好玩,練習就不好玩了,我同意。視奏比打電動玩具還刺激,每一個小節新的升降記號、節奏的變化、調性的轉換,都如過關的鑰匙,小提琴和大提琴如一起打拼的夥伴,有時候你跑得慢一點,沒關係,他們繼續在前面跑著,等你跟上;或有人落拍,沒關係,你不用回頭等人,因為你得不停的跑,前面的音符不等人。再翻一頁,風雲變色,打雷!原來過關了,手指頭趕快找好位置,一個新的戰場展開。就這樣過六關斬六將,我們也把《大公》如此這般“隨意”地彈奏了一次。

外面仍下著小雨,師丈走到廚房去泡茶,老師說來吃點心了。謝天謝地,總算要休息了。我們坐在餐桌上享用東京來的蜂蜜蛋糕和熱茶,他們的小狗丁丁和貓咪Fagoo在一旁,音樂對牠們來說就像台北冬天的雨一般尋常。我謝謝他們的蛋糕和《大公》,也約了下次要來練習舒伯特。

走出老師的家,雨已經停了,坐上車回家的路上,我覺得好滿足,學了一輩子的音樂,很少如此為自己而彈奏,每一個音符完全只為了我自己。那喜悅單純的如此純粹,讓我感動。立春的第一天,用滿滿的樂聲開始,我想已經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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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lankout
  • 親愛的獅子老師:
    新春快樂!
    好想聽這美妙的音樂喔~
    Fagoo好漂亮好可愛~

    -咪咪將
  • 親愛的咪咪將:
    那天我有把“初春的咖啡”找出來讀,還是好喜歡哦!謝謝你的文字。新年快樂哦!

    lioness 於 2014/02/10 19:14 回覆

  • Tin
  • 哇!真的太棒了!妳的文章好有畫面喔!看到妳寫“彈畢”我也喘了一口氣了,彷彿也跟著妳上天入地,飛越懸崖,上了天堂了!真想聽聽看啊!
  • Dear 庭:
    謝謝你這麼支持我呢,下次也借譜你練練看哦。

    lioness 於 2014/02/10 19:17 回覆

  • elka
  • 整個情緒跟著文字起伏~好暢快 哈哈 謝謝獅子老師~
  • Dear Elka:

    很高興你喜歡哦!我也彈得很開心呢。

    lioness 於 2014/02/10 19:17 回覆

  • 訪客
  • 可以請你教我女兒鋼琴嗎?他六歲留言請回chu_yin_hsia@hotmail.com
  • 您好,我已經寫信給您了哦。若沒有收到,請到垃圾信箱找找。或可以寫到我的email:
    lionessblog@yahoo.com

    lioness 於 2014/02/10 19:13 回覆

  • 訪客
  • 獅子老師你好!最近看了你的書'在琴鍵上學自信',好多讓我感到很感動而且很溫馨!想請你教我女兒鋼琴可以嗎?(她現在4歲半)很冒昩的在這裡問!!

    麻煩回信留言在alinlin5404@gmail.com
    阿琳
  • 阿琳:
    早!好,我回信到您的email哦。謝謝您的留言。

    lioness 於 2014/02/20 09:47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