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經過了漫長的四個月,在第475頁,終於來到了第31章,這章就叫「The Mona Lisa」,THE。我屏息讀下第一句,And now, the Mona Lisa.  今年春天,妹妹給了我這本精裝版艾薩克森寫的達文西傳記,一共525頁(526頁以後是附錄)。我一頭栽了進去,它成了我每天的晨讀,我一邊喝咖啡,一邊查字典。我讀得不快,一天可能三、四頁,有時多有時少。但達文西實在太有趣,作者用字再怎麼艱深,句子再怎麼複雜,再怎麼愛炫耀他會的法文和義大利文,我都讀得津津有味。每次讀完一章節,只有更崇拜達文西。

周遭的家人和朋友也就這樣聽了我叨念達文西四個多月,直到C那天聽我說達文西,她叫了起來,「什麼?你還沒有讀完?你從四月就開始讀了,現在已經八月了!」我不禁笑了起來。是要怪艾薩克森寫得太深,還是達文西太有趣,還是我閱讀速度太慢?

我拿到新書時喜歡全部翻一次,看看內容,看看印刷,看看內頁的彩色圖案,翻到最後一頁後,再從頭開始細讀。這次當我翻到最後一頁時,發現了很有趣的CODA,結尾頁,叫「描述啄木鳥的舌頭」。原來,在達文西的筆記本裡,這曾經是他的待辦事項。作者把啄木鳥的舌頭的功能查了出來,寫在最後,提醒我們要像達文西一樣保持好奇心。對萬事好奇,而不因為年紀的增長而視一切為理所當然。這一頁應該放在最前面當引言。我就開始了我的達文西。

要寫這樣一位天才的一生真的不簡單,如何開始,如何涵蓋他所有的成就。但一章章讀下來,我開始了解了達文西的個性,開始接觸到他的世界。他對所有事情都具有高度的興趣,再加上追求完美的個性,他往往開始接一個案子,會非常投入,投入後發現案子的多面走向,如發現新的世界而玩得不亦樂乎,就忽略了截止日期,或完全就投入別的研究,案子就被擱在一旁。

所以他的客戶,不管是求他做任何案子的:繪畫、城市設計、兵器、銅雕,有的不了了之,有的做到一半,有的時不我予沒能完成。到後來,客戶甚至利用政商關係來逼迫他完成案子。他為了謀生,也接了很多有趣的設計,接觸了很多達官貴族。除了生計,他還有自己喜歡的大小研究,所以他很忙,但他也很快樂。他喜歡豔麗亮眼的顏色,他很帥,總是打扮地很時尚,大家都很喜歡和他做朋友;他個性溫和,喜歡結交朋友,觀察周圍的人的表情,把他們畫在筆記本上。

他幾乎所有的研究,都早於這個世界很多年,不是幾年,而是以百年計算,有的醫學研究甚至於二十世紀才證實。他對舞台設計、數學、機械、解剖學、植物學、化學、流體力學……都有研究,而且不是膚淺的了解,都是很深入的探討。但,這些,我最喜歡的是他的繪畫。他有完成的幾幅畫,改變了世界的美學。米蘭的「最後的晚餐」十二門徒座位的分配、的表情,的空間透視,配合教堂牆壁的高度畫的圓弧天花板,的窗戶等等,在他之後,我們看空間不再一樣。

當然,最著名的,在474頁後,and now, the Mona Lisa! 蒙娜麗莎到底怎麼來的?有人說是蒙娜麗莎的先生絲綢商人請達文西畫的。但達文西的賬本裡沒有任何一筆錢來自於蒙娜麗莎的先生。而這幅畫自1503年達文西開始著手到他過世,這幅畫沒有離開過他身邊。甚至在他晚年住到法國的宮廷,他身邊就帶著三幅畫,而蒙娜麗莎就是其中一幅。那究竟是誰請他畫的?

有傳聞Giuliano de’Medici, Duke of Nemours (1479-1516)是蒙娜麗莎的青梅竹馬,他們都是佛羅倫斯的人。當Giuliano十五歲時他離開佛羅倫斯去了威尼斯。後來,當達文西經過威尼斯時,他請達文西回佛羅倫斯時,幫他畫一張蒙娜麗莎的畫像給他,一解他的相思。後來,達文西找到蒙娜麗莎畫了肖像,他拿未完成的畫像給Giuliano看完後,他又繼續潤飾,繼續畫;聽說後來X光的照射研究下,他一共上了三十層的顏料。他一定很喜歡這作品,他1503年開始,到他1519過世,這畫沒有離開過他。

達文西認為沒有什麼比描畫陰影來刻畫出直線來得美,他喜歡chiaroscuro(渲染層次法)和smufato(暈塗法,用陰影來表現線條)。他喜歡繪畫多於雕刻,他說雕刻是平面的藝術,侷限在有型及有限的空間裡,沒有想像的空間。不像繪畫,可以為所欲為,創作藝術家想要的無限空間。(所以他和米開朗基羅沒辦法做朋友。)達文西愛好大自然,所以背景是山谷和溪流。達文西也研究過臉部的解剖學,他發現嘴唇很奇怪,當我們嘟下嘴唇時,上唇不會動,但嘟上唇時,下唇會一起動。還有眼睛,他也研究眼睛瞳孔在光線下的放大縮小變化。

所以,這些成就了蒙娜麗莎的微笑。背景的山谷和溪流流向蒙娜麗莎的肩膀,藉由她身上絲綢衣服的皺摺流下來,所以,她也成了大自然的一部分。因為她先生是絲綢商人,所以她身上的衣服是重點,達文西一絲不苟地畫了胸前的繡花和光影;她手臂交疊著,袖子微微拖上露出手腕。漂亮纖細的手指可以感覺她細膩的皮膚。她頭上戴的頭紗象徵著她的貞潔。仔細看,頭紗下的頭髮和頭紗沒有覆蓋到的頭髮顏色有很細微的色差。這色差呈現了達文西最細膩的觀察及描繪。

再來,就是她的微笑了。這個微笑不只傾城,還傾倒了幾百年,就停在畫布上,成了永恆。這個微笑,幾世紀以來,多少專家學者就是要分析解釋它的意義。艾克森認為,如達文西另外一個詮釋比例的作品:維特魯威人,是人類和大自然結合的證明。我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也有人說因為達文西請了樂師拉奏音樂取悅蒙娜麗莎,所以她微笑。

要是這是她青梅竹馬所要求的畫像,她坐著讓達文西畫畫時,她想的會不會是Giuliano小時候調皮的樣子,還是逗她笑的往事,讓她不禁微微一笑?她的微笑裡有種包容,有種溺愛,或許說著,我會永遠愛你。

如今,這畫被法國羅浮宮當寶地用層層玻璃保護著。本來在1911年被偷竊之前,這畫還不是很有名。一位義大利的工作人員認為這畫應該回歸義大利才是,因為畢竟達文西是義大利人啊!所以他把它偷走,運回義大利。經過三年調查,才在義大利找到,歸還法國之前,還在佛羅倫斯展了兩個禮拜。那次之後,這畫聲名大噪,開始吸引大批遊客前來法國觀望這微笑。現在被放置在精準的光線、溫度保護下,沒有任何人可以靠近,只可以隔著玻璃反光亂看一番。達文西追求的什麼暈塗法,還是渲染法,那麼遠的距離完全無法觀察了。遊客們只能遠遠對著玻璃反光,隔著層層人群自拍一張,說我和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合照了。到此一遊。

看著書上的彩色影印,看著遠方倒山谷溪流,她的頭紗下的捲髮輕輕落在她的肩膀,她隨意地交疊著手臂,對我們微笑著。我喜歡想像,在遙遠的羅馬的一個夏日午後,Giuliano知道達文西到了羅馬,趕快約了他要看畫。達文西慢慢地把畫拿出來。在陽光下,閃閃照著白楊木畫版上的油彩,那不是油彩,那是他心愛的人對他淺淺的微笑,如一個沒有說出口的誓言。達文西看著Giuliano的表情,知道他把蒙娜麗莎的神韻捕捉到了。他們久久沒有說話。終於,Giuliano回過神了,他抬頭問達文西,「告訴我,她好嗎?告訴我她所有的一切。」羅馬的陽光灑下,照在達文西身上,照在白楊木畫板上,蒙娜麗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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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老師的山居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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