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咪剪了齊眉的劉海,和一頭長髮,看到我先揮手說:『哈囉!』我笑了,真是個活潑的孩子,她媽媽幫她把書包卸下來,那個不算大的書包倒是佔滿了她整個背部。『哈囉!』她又對我說,我摸摸她的頭說:『哈囉!』媽媽解釋之前在音樂班的大班課上了一陣子了,現在大班課畢業了要來上個別課。我要小咪坐上鋼琴,她人小鬼大的說大椅子是小朋友坐的,指指小椅子說,『小椅子是給老師坐的。』

我們打開以前的課本,我看了看,很可愛的教材,大致上比較重節奏的訓練,我問了小咪音名的唱法,她點點頭說她會:『Do-Mi-Fa-Sol.』我問Do和Mi之間是不是有錯過了誰?她想了想說沒有,Do接下去就是Mi。我說好,那我們從這麼教材開始,從Do Re Mi 開始。

小咪媽媽很安靜的坐在一旁看書,小咪小小的手放在鋼琴上,我們從三個音開始,『Do和Mi之間還有一個好朋友叫Re。』我打開譜,教起『生日舞會』,我們一個音一個音學,一個音一個音唱,小咪稚氣的童音跟著我,我聽到媽媽也輕輕地哼了起來。第一堂課我們以Do為主往上學兩個音,再往下學兩個音,小咪要下課前我們再複習,她已經可以朗朗上口Do Re Mi, Do Si La, 我叮嚀小咪手型要注意的一些細節就下課了。

媽媽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信封交給小咪,『來,拿給老師,謝謝她。』小咪不好意思地躲到媽媽的背後,媽媽在她耳邊提醒她,說好要她拿給老師的。小咪越躲越像玩躲貓貓,媽媽只好把她拉出來,兩人一起四隻手把學費交給我,我雙手收下,『謝謝你。』我說。小咪打開門說:『老師拜拜。』以後小咪來上課,總是大聲地對我說:『哈囉!』我總為這個可愛洪亮的招呼笑了。

小咪學得很快,Do Re Mi,Do Si La已經沒有問題了,我們接下來學兩手交替彈的曲子。她十支小手指擠在琴鍵上,好像小朋友在排隊,我一一把它們排好,囑咐她手指要站好,不要睡著了。本來塌陷的手指關節,在小咪細心的練習之下,站得穩穩的,像守衛的士兵。很快地我們也學了兩手一起彈的曲子,這些曲子在她的腦海中自行一個音樂合集,要是有曲子是Mi開始,她會把以前學過Mi開始的曲子唱一次,要是是Do開始的曲子那更是多了,這時我就得準備好洗耳恭聽,等她把它們全唱完,才肯罷休。

漸漸地小咪來上課,不大順利了,交待的功課學得很好,只是彈的時候,手指不再是乖乖的站崗士兵,也不是睡著了趴在琴鍵上,而是龍飛鳳舞的亂劍東翹西翹。我告訴小咪再試一次,用很乖的士兵手指。她顧左右而言他,自顧自地唱起歌來,小咪媽媽輕輕地叫她,要她專心,但我們好像不存在。學起新曲子,不是她學不來,而是她會彈彈停停。一次上完了辛苦的一課,我和媽媽相對覺得無言,我們有很多的疑問,我要媽媽找個時間打電話來好好談談。

學了快一個學期,小咪其實進步地很快,而且每次教的東西她都吸收了,只是上課的專注力似乎無法很持續,她還小,才要上大班,所以我知道她再大一點,她會更成熟。要把課停下來嗎?要是小咪上課的情況無法改善,或許我們得這樣做了。

小咪媽媽如期打電話來,我告訴她我的想法,整體考量下來,小咪學習的指數很高,上課的表現卻是起起伏伏,小咪媽媽也很頭痛,我們都不希望停掉她的課。『嘿,我知道了,我們來試試她自己來上課,或許她自己在琴房,沒有你在旁,她得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如何?』小咪媽媽帶小咪來上課,也只是坐在一旁看書,但很神奇的事情是多了一個人,上課的互動和感覺就不一樣。媽媽說好,我們試試。

小咪再來上課,媽媽送她到門口,她和媽媽說拜拜,轉身就進來。我和小咪媽媽使了一個眼神,我向她點點頭,她笑笑,我轉身把門帶上。小咪已經把譜拿了出來,很認真地告訴我,上個禮拜的功課她背了哪些曲子。我聽她彈了起來,手指站得如總統府前的憲兵,漂亮得不得了,我給了她兩張貼紙,她開心地貼在譜上。整堂課下來,小咪的表現可圈可點,我們一起唱新的曲子,一起學新的音符,一起數拍子,她有時告訴我笑話,我們笑完後,她馬上回到鋼琴上。

上完課,她自己穿起外套,『老師,今天很冷哦,你看我還穿了夾克。』我幫她拉拉領子,她把譜收進書包,我把帽子拿給她,一個轉身,她雙手把信封呈上說:『謝謝老師。』我接過來,說:『謝謝你。』媽媽已經等在門外,她滿臉的好奇想知道上得好不好,我不等她問,告訴她小咪上得很好,非常好,她問:『曲子都通過?』我說是,『新的曲子也專心學?手指有站好?』我說是,非常好。她接著問:『那學費有給你了嗎?』我說:『雙手送上的。』媽媽聽了,終於安心地笑了,摸摸小咪的頭說,『你好棒。』小咪已經不耐煩要回家了,『老師拜拜。』

我送走小咪,想著她一個小小朋友,一下子就長大了!只不過讓她自己來上課,她把平常媽媽教的,完全獨當一面,不害羞也不扭捏,大方而且有自信。我想下次她再來上課,一定要來量她的身高,我很肯定她一定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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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老師的山居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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