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和哥哥一起來上課,兩人都在樂團裏拉小提琴,哥哥還是首席,他們平常看慣了只有高音譜記號的小提琴譜,看鋼琴有點吃力,但都學得很好。平常都是爸爸帶他們來上課,媽媽很少出現,爸爸總是客氣問孩子的進度。原來爸爸也會拉琴,喜歡和孩子一起合奏,不是和哥哥一起鋼琴四手聯彈,就是和妹妹一起拉小提琴,哥哥鋼琴伴奏。有時候爸爸還自己編譜,三人一起來個重奏。
演奏會時看到媽媽了,她說終於見到老師了,平常她也上班,但先生執意要帶孩子來上鋼琴課和小提琴,她只有帶孩子去樂團練習的份。我很訝異爸爸對孩子學琴的堅持。她說以後有時間想說爸爸的故事給我聽,要是我不介意的話。我說當然好。
一次在外面遇到媽媽,也出來買東西,我們聊了一下,她說請我喝咖啡,我們便坐了下來。「老師,我有一個最完美的先生,對孩子的教育是完全讓他們做自己,讓他們享受童年,孩子們沒有補習,我們盡量輪流在他們回家時到家,先生工作比較忙,是外科醫生,所以他回到家時通常比較晚了。但他總是先問孩子們練琴的狀況,孩子們也知道爸爸喜歡也期待和他們玩音樂,他們會爭先彈琴給爸爸聽,會要爸爸一起聯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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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我和兩位編輯S和M早上從很熱的花蓮,搭火車,來到更熱的台東。到達時早上十一點,太陽正毒辣。我們搭了車直奔民宿,一進到房間,我們趕快開冷氣,三人早上一路奔波,也累了,各自找床找地板躺下休息。除了冷氣呼呼的聲音,S和M先確定等一下新書簽書會事宜,然後開始胡亂聊了起來,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她們。
突然,S問:「你們覺得大胸部還是小胸部的女人比較吸引人?」話題一下子離教養很遙遠。M說應該是大胸部吧。「老師,你說呢?」S問我,我說,「讓我告訴你們一個故事,你們再回答這個問題吧。」就這樣,在台東的大太陽曬進白色窗簾的藍色牆壁上的正午時間,我如一個為孩子說睡前故事的媽媽,說起了這段回憶。好久沒有想起的回憶。
那是我大四那一年的德文課,之前修過德文101,大四繼續修202,這次換了老師,同學也不一樣,同是鋼琴主修的Jack之前也修101,這次202和我同班。我們很少一起上課,覺得新鮮。Jack坐我後面,我旁邊坐了女同學Anya,我們各自互相介紹。一下課,Jack 和我走回音樂系館,他說:「Oh My God!你看到Anya了嗎?天下最美的女孩!那臉孔,那笑容,那眼睛!」我笑說她很漂亮。「漂亮?No, more than that.」Jack繼續讚美Anya的美,一路走回系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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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和燦燦談到久沒有拉大提琴,再練習時繭褪去的手指按壓弦的痛,燦燦點頭同意,他說:「老師,那個還不能算痛,大拇指才痛。」「大拇指哪會痛?」無知的我問,「以後你就知道了。」原來,有一種把位叫拇指把位,左手大拇指本來只是輕輕跨在琴頸後方保持平衡,曾幾何時它也開始按弦。大拇指移到第七把位,然後用大拇指外側的地方按壓住第一和第二弦,第二、三、四指像彈鋼琴般站好。是的,痛,非常痛。
燦燦的大拇指已經磨出厚厚一層繭,他媽媽說當初他練習指把位時練到哭,一邊哭一邊拉琴,說:「你們都不瞭解我的痛。」現在,我完全瞭解了。當老師教我第一弦上的第四個八度音階,除了拉奏出來的音很恐怖之外,我慢慢理出按弦和拉弓之間的平衡,高音不再太難聽,我其實還滿喜歡第一弦。 後來,在第七把位上的拇指把位,老師教我拉D大調音階,我覺得好玩,想不到就兩條弦上二、三、四指交替,就可以完成一個音階。因為老師讓我覺得簡單,我也喜歡練習。練習完發現拇指紅腫,弦切畫出兩道紅線。
這痛,讓我想起「美人魚」。她以優美的歌喉交換一雙人類的腿,從此不再有魚類的尾巴。每一步路她走著,如刀割般的痛。以前讀這故事,想她從海裡跑到陸地,從海水的保護到乾旱的馬路,不習慣走路的雙腿一定很痛。到後來,她把自己全部陪上,為她以為的愛情,唯一可以換回生命及魚類尾巴的機會,她也捨棄了。最後,化為空氣裡的泡泡,噗地消失不見了。 小時候覺得這故事好灰暗,很令人不舒服;長大後覺得這故事極為愚蠢,為了王子,她什麼都不要,甚至連她自己也不要了。後來,迪士尼拍成卡通,把結局改了。
在美國時,合唱團常演唱「美人魚」裡面的主題曲Part of your World,我常一面伴奏一面想,美人魚的世界也很棒,為什麼不是王子來用腿換魚尾巴,每擺動尾巴就如刀割般地痛苦。朋友克麗絲邀我看電影「美人魚2」,我說美人魚怎麼會有第二集,她說有啊,「Ariel和王子結婚,有小baby啊。」 我不可置信地說,Ariel變成了空氣,怎麼可能和王子結婚?接著我告訴克麗絲故事的原版結局。她是三十幾歲的上班族,從小就是迪士尼的影迷,看迪士尼卡通長大的。她聽了故事很生氣,拒絕相信。我常想,迪士尼改了結局,終究是好事?克麗絲可以一直相信美人魚以歌聲換了腿,得到了王子,皆大歡喜,何嘗不好,我又何必拆穿呢?
大拇指的痛,漸漸習慣,我也希望以這痛來加入提琴世家,Part of the Cello World,我用手指的繭來換美妙的琴聲,心甘情願,沒有怨言。我不會變成海上泡沫裡的空氣,公主等待王子的青睞,而我等待的,是湖中一隻美麗的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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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會的前夕,該做什麼?我躺在沙發上讀一本向田邦子的散文,她的文字總是輕鬆有趣,帶點自嘲檢視自己的人生。我讀著讀著,腦子裡卻一再想起AJ學姊,在這演奏會的前夕。記得AJ學姊在碩士畢業演奏會前,在琴房找不到她,後來問她,她說去看電影了。「該做的都做了,演奏會的前夕是do nothing的時候。」她說。後來,那成了鐵律,只要隔天開音樂會,前一天晚上就是do nothing的時候。
AJ學姊是北德大的學姊,我們同一個鋼琴巫老師,她對我的影響不會小於巫老師。在琴房裡,她聽過我無數小時的練習,給予我最細節的講評。我們擠在那只放得下一台大鋼琴的琴房,可以聽彼此彈琴聽一個下午,或一個晚上。聽的那個人沒有地方可以坐,通常是站在大鋼琴三角缺口和房間直角的空間,或坐在地上。那樣侷促的空間從來不認為是小,有一台琴,就是我們學習的好地方。
後來,學姊升級,可以在教授的琴房練習好琴。研究所的學生又是助教,讓大學部的學妹好羨慕。AJ也是我視奏課的老師,幾個學鋼琴的聚在一起,就是談論鋼琴,可以談論整個晚上,或一起去聽演奏會,完後一定討論心得。我們都是住學生宿舍公寓,很小的地方,一個客廳裡面一個高起的吧台劃分廚房,加上兩個臥室,就是學生標準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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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走過老街巷道特地轉進去,喜歡那古老的亭仔腳,有木頭天花板遮蔭,又有紅磚道,好像回到過去。突然,聽到前面小廣場傳來歌聲,待走進,發現廣場架起棚子辦桌宴客起來,還設了個舞台,歌手清唱起台語歌。
總鋪師和助手穿梭於賓客之間把菜送上,而台上的歌手沉浸在音樂裡,他們互看彼此,唱地專心,也有的歌手就站在賓客之間,拿著樂譜,看台上的指揮點頭帶領,我停下腳步聆聽。那純粹如秋天無一絲白雲的藍天,乾淨明亮地在空中結合,一條旋律遇上另外一條旋律,不再寂寞;再加入低音,再匯入中音,它們成了一體,如五彩的鳳凰展開炫耀的翅膀飛舞。
這些歌者都好年輕,不過二十出頭,台語咬字清楚,雖然有的旋律我不熟悉,但唱的是思念,是愛戀,我都聽得懂。看到年輕人會台語,我就有莫名的感動。那是我和阿公阿嬤的語言,我們那一代的祖父母大都不會說國語,和孫子們溝通時,孫子們只能同他們說台語;而下一代的孩子大都不會說台語了,因為他們的祖父母都會說國語,和祖父母的溝通,換祖父母們來同孫子說孫子聽得懂的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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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阿真買了一塊地,她很興奮地告訴我,這可不是普通的田地,而是柚子園。她寄來照片,一片綠意,根本看不到天空,放眼望去,比人高一點的柚子樹和柚子擋在眼前。她問我英文名字要取Summer Green Farm 還是Paradise好,我說Field如何?她很喜歡,當下封了我「文案總監」,自此她便常問我何時來看看柚子園。
趁暑假,便找時間回南部,小芬來載我,一起約了去看阿真的柚子園。阿真在柚子園鄰近的小鎮開業,我們往郊區開去。近幾年來台南蓋了不少房子,漸漸也有都市叢林的感覺,一駛離台南,天地開闊了起來,白雲朵朵像棉花糖,我記得的樣子。以前在美國德州讀書,看到這樣的雲朵,我會很想家,同學說雲就是雲,不都一樣,我說不一樣,這是家鄉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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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臉的歲月
演奏會終於結束了。在這之前兩個禮拜,我特別保護雙手,閉關停止騎腳踏車,怕摔倒,也很小心不讓手受傷。演奏會結束,馬上去騎一趟河堤,以示慶祝出關。結果,今天警戒心降低,手指開抽屜時不小心被夾到了,因為力道不小,手指頭馬上淤青。我沒有太緊張,看是小傷口,擦擦藥過幾天就會好。每次手受傷,我都會想起童年可怕的記憶。我這麼保護我的手,卻有一雙打不斷的藤條等著……
那是最可怕的記憶了,小學時有一位家長送老師一根打不斷的藤條。事發原由因為同學被老師打怕了,把藤條藏了起來,後來老師找不到,更加生氣。等找到後,把全班好好地修理了一頓。這事傳到了家長耳中,他們的反應竟然是送老師一根打不斷的藤條。那根藤條送到的時候,我覺得好恐怖,心想怎麼有這種家長,會「送」這種東西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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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趁回南部,順便造訪爸爸的老朋友王伯伯,他開車載我們全家沿著省道19看風景。途經學甲,開過粉紅的蜀葵花田,再經過小葉欖仁的綠色隧道,美不勝收。我們接著往佳里開去,開進市區,車子漸漸多了,車速慢了下來,我們看到路邊圍牆裏高大的樹,剛開始還不覺得怎麼樣,但一路開過去,那樹影沒有消失,沿著圍牆如高大的士兵站著捍衛著圍牆內。我們對圍牆內感到好奇,終於來到了圍牆的開口,原來是一所學校,開口處是學校大門,寫著「北門高中」,我驚呼原來北門高中在這裡!爸爸媽媽很好奇問我怎麼知道這學校,我說我們先下來看看。
王伯伯停好車,我們走進校門口,參天的大樹在圍牆裏如國王般,在王位上定定地坐擁大好國土,保護著這群學生。我問媽媽真不記得北門高中了,她搖搖頭說一點印象也無。當初我考高中時,北門高中是最後一個志願,媽媽幫我填志願時也填了它,當我知道時,非常傷心,認為媽媽不認為我可以考得好,她則是怕我沒有學校讀,為了這事,我生了很久媽媽的氣。媽媽聽了笑說她完全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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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亮晃晃的陽光提醒我已經離開了台北,我和妹妹開心地看窗外的風景,因為要回老家。坐上火車,發個訊息請叔叔來車站接我們,就把自己交給窗外南部的太陽,一點也不在意刺眼的陽光。綠油油的稻田,低矮的農舍,棋盤格子的田埂,時而飛起的白鷺鷥,是我回家的田園曲。
到了車站,叔叔已等在那裏,我們上了叔叔的車,就開上八號省道,看到路標「安定」兩個字,不覺興奮起來,「安定!」我大叫,大家笑了。現在家庭聚會不在老家了,而在叔叔古寶無患子的觀光工廠。觀光工廠過年時開放,還舉辦了童玩節,吸引了很多人潮。快要到工廠時,爸爸說先轉過去看看吧。爸爸沒有說去哪裡,叔叔卻很有默契地開往公墓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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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回台南,也和兒時好友C在台南聚聚。我們約在小學見面,「先去操場走十圈吧。」她建議,我大笑說好啊,沒問題。見面的時間已是黃昏,到學校時,天色剛要轉暗,天際還有微光,我站在司令台旁邊,看著操場,怎麼這麼小?我抬頭看到前方的天空出現的住宅大廈,如龐大的變形金剛蓋住了一半的天空,右方的天空也被一棟棟的高大豪宅佔據。我看著被劃分的天空說不出話來。
C到了,她走到我旁邊,說,「來,我們來走十圈。」我跟在她身旁走了起來。邊走她邊說,「這裡以前不是這樣啊,那裡也不是啊,咦,好像都不一樣了。」是都不一樣了,記憶中兩層樓的教室,全都變成三層樓了,而以前一樓的教室也都改建成三樓的教室。雖然都是三層樓的教室,但感覺上不協調,可能不是同一時期蓋的。很快走完一圈,再一圈,我沒有看到溜滑梯,也沒有看到盪鞦韆,那小朋友們玩什麼?不要跟我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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