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藍

又是化學實驗課,她慢慢地走進教室,這科目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每次的數據沒有一次和課本的一樣,而實驗桌總是弄得亂七八糟,量杯混合液到處都是,筆記本不是被淋濕,就是被臨時拿去當抹布擦桌子。她坐下,翻翻今天的實驗,看來簡單,是用顯微鏡看原子筆畫出來的線條。

『你們看到的,將與你們想像的有一段距離哦。記住,要忘記你們看到的線條,再看顯微鏡。』老師叮嚀著。小組長用原子筆畫了一條線,把它固定在顯微鏡下,『什麼也沒有看到啊。』組長說。她靠過去看,把右邊調整焦距的調整鈕旋轉了一下,忽然,她看到了一堆不整齊橫豎亂排的線條,好像停靠在河岸的樹樁,粗壯結實,和樹樁不一樣的是這些線條是擴大的浪漫的淡藍色。

她驚呼:『我看到了!』同學們馬上圍過來看,大家一興奮又調整起調整鈕,『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組長也靠過來:『我看,我看。』通常組長是第一個發現實驗成果的,『沒有啊,我沒有看到。』組長說,說完要她再過去試試看。她想要是大家都沒有看到,就是她看錯了。

她心慌地把調整鈕又是調上調下的,根本沒有看到什麼樹樁,鏡頭下的是一片空白。本來化學成績就不好的她,一被大家否定,也就馬上認定了她看到的結果是錯的。『對不起,看錯了。』她小聲地說,退出了人潮,乖乖地把位置讓給了組長。

後來,不知為什麼,他們這一組就真的完全找不到任何的東西了,明明那一條藍線在肉眼下那麼明顯,顯微鏡下就是一片空白。別組發出歡呼聲,『找到了,找到了!』大家都跑過去看,好久輪到了她,她湊過去看,就是她一開始看到的藍色樹樁。

她心想,原來我找到的是對的。鏡頭下的淡藍色如她的心情,有些喜悅,又有些哀傷,淡淡的。


二.Immediately

老師發下一張英文測驗卷,要他們這個週末寫完,下次上課來討論。她寫完後,發現有一題她不會,想去補習時把考卷帶去問補習老師。她很喜歡英文的補習老師林老師,自升上國中就在林老師那裡補習。林老師戴著金邊眼鏡,說話總是文人雅士般很斯文,反而當男生上課太吵時,是師母出來站台的,一看到師母,大家都乖乖地不敢吭聲,林老師笑笑的,又開始講課。

她最佩服林老師的地方是他可以一口氣用草寫的字體,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從a寫到z,如一條美麗的緞帶。那個暑假,她喜歡一次又一次挑戰林老師的記錄,要一分鐘寫完這26個英文字母,只是再怎麼練習,就是沒有辦法像老師寫得那麼好。

不只這樣,老師還常分享一些小故事,他們上到Good Morning, 老師說在電影『亂世佳人』裡,當白瑞德得意地推著娃娃車,向鄰居炫耀他可愛的小女兒時,他總是用很很誇張的口吻說:“Good morning!”老師學著電影裡的男主角,教大家說“Good morning!” 後來,他們看到林老師,總是用這種白瑞德式誇張的口氣和老師問早。

那天補完習,她想到考卷一個問題不會寫,特地留下來問老師,老師推推眼鏡,一看問題把它唸出來,一面拿了筆在考卷上寫下了答案,“right away = im-me-dia-te-ly”那筆跡漂亮完美,她嘆為觀止。老師笑笑說,『好了。』她謝謝老師,心裡默唸immediately=right away.

第二天上學,她記得把考卷帶去學校。英文課老師檢查完考卷,開始討論題目。一路上討論下來,到了這一題right away,老師問答案是什麼,竟然沒有人知道。老師再問一次,她怯怯地舉手把答案說了出來。老師又是生氣又是高興:『全班竟然只有一個人知道答案。』她馬上辯解說她是問別的老師的。

老師說:『那更好!你們有問題本來就應該有好學的精神,而不是等老師來告訴你答案。雖然你是問別的老師,但是班上的同學就沒有人去找答案,還是去查字典。』她聽了有些高興,但又很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希望趕快下課。不過,她想下次看到林老師要特別謝謝他。


三.三張票

禮拜三下午,她很高興今天沒有別的老師要來調這一堂心理輔導課,這是唯一一堂沒有任何壓力的課,因為沒有考試,而上課的老師又很好,她會說些以前她的故事,而學生們可以從這些故事看到自己,學到如何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老師進來了,說要玩一個遊戲,要大家寫下最喜歡的一個同學,還有為何最喜歡這位同學的原因,老師說畢,大家拿出筆和紙寫了起來。她想了一下,知道她要寫坐在她旁邊的班長,班長很幫她,物理化學數學不會(還真多科目啊!)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教她。班長不只學科好,也很會畫畫,上次的油彩絹版畫,班長畫了很複雜的菊花,很讓她驚艷,而她畫的椰子樹卻像野草。

她寫了滿滿一張紙,老師收了回去,略為整理後說有的同學得了很多票,老師開始叫名字,班長果然很有人緣,第一個被老師叫到,『班長得了十五張!』她想她應該也會有一些吧。老師繼續叫同學,被叫到的同學風光滿面地走上台,領人緣票,他們拍手。

一個個同學被叫了領票,漸漸地她開始緊張了起來,或許下一個會是她,沒有,老師叫的是別人。老師手上的票越來越少,當老師終於叫到她的名字時,她幾乎要哭了,咬緊嘴唇,快跑向前領了票,謝謝老師。她看看手上的票,三張。有一張是班長寫的,另外兩張是坐在她旁邊的同學。她想謝謝他們,但他們都沒有看她,才想起他們都還沒被叫到。她捏了手上的紙,看看手錶,從來沒有這麼希望這堂課快一點下課。


四.不可承受之輕

數學老師進來教室,就是一臉殺氣,刷地一聲把考卷摔在講桌上,『考這種成績,真的是丟我的臉。隔壁班也是A段班,有十個九十五分以上,你們有十個九十分的就要偷笑了。來,發考卷。』班長趕快把考卷分發給大家。她問後面的小琦考得如何,小琦緊張地說沒有考好,她說她可能不及格。考卷發下來,她果然沒有及格,很難過,問小琦考得怎樣,小琦搖搖頭說也不怎麼好。

老師接下來先把大家罵了一頓,再開始講解考卷。她忙不過來,老師一開始講解,她沒有停下筆,訂正都來不及了,根本沒有時間去了解題目。她看小琦沒有動筆,心裡起疑,問小琦是不是考得很好,小琦說沒有的事,她只是都懂,所以沒有寫。她懷疑地看看小琦,趕快再訂正。

快下課了,老師問考九十五分的舉手,班上只有八個,果然,又被老師罵了一頓,接下來,老師要九十分的舉手,八十分的,她轉頭看小琦,她想小琦要是及格不會不舉手的,七十分,小琦也沒有舉手,六十分了,她看小琦,小琦低下頭沒有舉手,她鬆了一口氣。老師總結他們班及格的人比隔壁班剛好少了一個。

下課後,她在整理書包,看到地上有一張紙,撿起來一看是小琦的考卷,上面寫著80,她才知道小琦不想傷她的心,所以沒有舉手,而他們班本來可以和隔壁班平手的。她把考卷放進她的書包,起身要回家,發現書包重得不得了,才多了一張小琦的考卷,卻這麼重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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