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拉開窗簾看天氣,天空灰陰陰的,但沒有下雨,風好像也不太大,和爸爸用過早餐,我問他要不要去植物園走走,他說倒想去好市多買菜,『好啦,陪老爸去。』我嘆了一口氣,說,「好吧。」因為家裡附近就有超市,但爸爸對好市多情有獨鍾,好市多需要搭公車才會到,這樣捨近求遠,就為了買青菜,我不是很認同,但孝順不只要“孝”,更要“順”。

我們出門去,眼看爸爸背一個背包,拖了一個小的行李箱,裡面還裝了環保袋,我問他是要買回來賣嗎,他說多吃青菜很好,而且我們三餐都吃的話,消耗得也很快,所以多買無妨。我說不過爸爸,(記得,要“順”!)就幫他拖行李箱。在公車站等公車時,一位歐巴桑過來問我們262號是不是在這裡等,她可能不曉得她問到了公車大王。「你要去哪裡?」爸爸很有權威地問,她說要去大潤發,他指著十字路口另外一邊說,「262會繞很遠,我們要去好市多,同個方向,你就跟我們坐吧。我們搭307很快,而且很好等。」

那歐巴桑聽了很放心,旁邊另外一個歐巴桑也附和著:「307很方便!」說著說著307就來了!我們一行人上車,就出發了。車子一過橋,就下起小雨,幸好我們已經上車。在車上我和爸爸聊到昨天送到的一幅畫,是妹妹大學時候的作品,以前掛在爸爸洛杉磯的辦公室,上個禮拜爸爸的同事調回台灣,把那幅畫作帶回來給爸爸,他知道爸爸一定會很高興。

我們收到包裹,很小心地拆開拿出畫框,「啊!」我們驚嘆。是的,我們一看到畫,都記得了!那是妹妹在大學廣告課上畫的咖啡設計圖,兩個顏色對比的文案上下擺著,更顯出同一個構思的兩面。我不大記得這畫,但,爸爸顯然比我還記得,因為它曾經掛在他的辦公室裡,天天看。隔了這麼多年,它又回到他身邊,很開心。他指揮著我把客廳擺設架上的東西移開,然後,很慎重地把它擺上去。擺好後,爸爸看著它的神情又溫柔又驕傲。我把照相機拿來,照了幾張要寄給妹妹看,也偷偷拍了爸爸驕傲的表情。

在公車上我們談著這幅久違的畫,那是一九九0年的作品,他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說:「有二十二年了,一個孩子都讀大學了。」我們大笑了起來。二十二年!難怪那畫上的色彩已經有些褪色。我告訴妹妹這畫,她駭笑說那是BC的作品——Before Computer, 在電腦繪圖以前的設計,現在什麼都用電腦了。

公車過了橋,來到了另外一個城市,爸爸看到那歐巴桑很焦急地望著窗外,可能怕坐過頭,爸爸很大聲地說:「歐巴桑,不要怕,我要下車會叫你。」她聽了說,那太好了。我小聲地對爸爸說,不要叫人家歐巴桑,要叫大姐,媽媽有特別交代過不要叫女人歐巴桑,是大忌。爸爸理直氣壯地回答我說,那位歐巴桑也叫他歐吉桑,所以扯平。

到站了,爸爸吆喝我和歐巴桑下車。歐巴桑說她也想去好市多看看,問可不可以帶她進去,爸爸說沒問題。我走在前,他們走在後,我聽到爸爸問她:「你幾年次?」我差點沒有昏倒,轉頭才要叫爸爸不可以這樣問人家,那位歐巴桑已經回答:「37年次。」爸爸馬上算了算說,『啊,你小我八歲。我二十九年次。』她解釋是1937年,爸爸笑了說,『拜託,沒有人在說西元的,那這樣的話,你比我大三歲,所以叫歐巴桑沒錯啊。』我聽了,說,「所以,要叫大姐!」

爸爸問大姐是不是從美國回來的,因為Costco她唸“卡似扣”,不像我們說“扣似扣”,大姐說是的,她從美國帶孫子回來參加夏令營,她住在甘罵關,爸爸說那是個很好的地方。我沒有聽過這個地方,後來,想起來了,大姐講的是台語,所以,甘罵是“橘子”,而關就是“郡”——就是橘子郡 Orange County! 我笑了起來,這兩個老人家,真是可愛啊。

爸爸告訴她,台北很方便,坐公車就可以到很多地方,不像住美國,一定要倚賴開車,不是自己開車,就是坐別人的車。「尤其生病的話,在台北,自己坐捷運就可以到醫院了,在美國還要拜託別人開車載,很不方便。這還不是最麻煩的,麻煩的是要如何用英文解釋病情。」爸爸繼續說:「台灣的健保真的很好,大部分的人都負擔得起,像醫院的掛號費有的只要一百五十元,一百五十元呢!」爸爸越說越興奮,大姐乖乖地聽著。

記得在美國的朋友告訴我,她每個月的健保費就要美金三百元,每次看醫生還要付百分之六十的醫藥費,自費付到美金一萬元,保險公司才會付全額。每次聽到了,都深深覺得台灣有全民健保,真的很幸福。大姐說她回台灣,是照顧孫子,爸爸說:「孫子要照顧,但是自己的身體更要照顧好!」大姐聽了,一直點頭說對。

爸爸在7-ELEVEN前停了下來,「我買個報紙,請你們等一下。」大姐問他是我爸爸嗎?我說是的,她很讚許地說:「你真好命」我笑答,是的,我真的很好命。爸爸出來了,拿著兩份報紙,「快到了,就在前面。」到了好市多,大姐跟著我們進去後,謝謝我們。我和爸爸也很快地分工合作,他去買菜,我去書攤看書。

爸爸動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鐘,他已經買好了,到書攤找我。我很興奮地把好友的書指給爸爸看,「看,爸爸,這就是我的好朋友曉然,你說的那位“仁者 、智者 、勇者”的曉然寫的書!」爸爸拿過去看,說,「哇,好厲害,又出了一本。」我們與有榮焉地在好友的書前徘徊了好一會兒才走。

我們排隊付完錢,把菜一一放進袋子裡。出了好市多,下起了小雨,爸提議坐計程車到公車站,我說就直接坐回家吧,他說這樣是兩倍的價錢呢。說著說著,我們也已經走到了公車站,307沒有讓我們失望,很快地來了,我們坐上車,爸爸很高興地說:「今天賺到了,來回兩趟都坐公車。」我笑著同意他。

回家的路上,雨越下越大,爸爸已經在盤算等一下中餐要煮什麼菜來吃,媽媽打電話來問我們在做什麼,我說等她回家吃中飯,媽媽說她真好命,教完舞回家就有飯吃。到站了,爸爸先下車,他小心地幫我拿菜,雨點打在環保袋 、背包和行李箱,我們背著拖著這些菜,好似滿滿的寶物。「快,綠燈了,小心哦。」爸爸走在前面叮嚀著,我跟在後面,唱起雨點打在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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