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衣,木刻by Grace W.

早上在咚咚咚的聲響中醒來,淑華伸伸懶腰,看看牆上的時鐘,得起床上學了。她穿上制服,想起今天得記得和阿嬤拿身份證去報考國中聯考,老師說再不交,就不及了。她推門而出,看到阿嬤蹲在地上,手拿著木杵打在衣服上,咚咚咚。阿嬤為了多一些家計讓淑華可以交學費,接下了幫人洗衣服的工作,早早就開始,淑華的工作就是出門前幫阿嬤晾好衣服,還有好好讀書。

阿嬤看到淑華,笑笑說,『淑華起來啦?』她把幾件衣服遞給她,淑華接過去,把竹竿從架子上抬起,把衣服晾上。『阿嬤,我要身份證,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再不交就不能報考國中聯考。』淑華把竹竿再架上,一邊說。阿嬤沒有回答她,她覺得奇怪,她轉身看阿嬤,阿嬤在擦眼睛。『怎麼了,阿嬤?不舒服嗎?』淑華蹲下來問阿嬤。

阿嬤打水,把毛巾弄乾,對淑華說:『來,阿嬤幫你洗臉。』淑華臉湊過去。阿嬤說:『身份證也不知放去哪裡了,我再找找看。』淑華很不高興地抱怨,『阿嬤,再找不到我就沒辦法考國中。』阿嬤低頭,沒有回答她。她覺得奇怪,阿嬤揮揮手叫她快去上學,不然要遲到了。

淑華書包背了,上學去了。老師雖然不是特別喜歡淑華,因為她沒有錢補習,但老師沒有忘記提醒她報名聯考,她成績不錯,第一,二志願應該沒有問題的。一到學校,老師就問她身份證帶了沒,淑華緊張地搖頭,老師有些生氣地說,『不來補習就算了,還一直不交身份證,那我怎麼為你報考?』淑華怪起阿嬤,真不知阿嬤在想什麼?等中午回去吃飯,再問阿嬤,希望她找得到。

中午,她跑回家,出校門又看到那個怪女人,阿嬤警告她,絕對不可以和陌生人交談,尤其是那個怪女人。她不知道為什麼,很直覺的知道她是來看她的。女人總是躲得遠遠的,有時候帶個小男孩來,男孩不玩躲藏的遊戲,看到淑華,常常向她揮手,女人打男孩,馬上拉他躲起來。

淑華今天沒有時間理會他們,一回家,就找阿嬤。看到阿嬤在廚房裡,沒有像以前為她添好飯等她。她叫阿嬤,阿嬤沒有看她,一聽到淑華的聲音,阿嬤趴在桌上哭了起來,淑華好吃驚,趕快過去問怎麼了。阿嬤不說話,抽噎地更厲害。淑華看阿嬤不回答她,哭得這麼傷心,也哭了起來。

『阿嬤,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告訴我啊。』阿嬤抱住她,大哭起來。淑華嚇到了,也哭得更大聲。『阿嬤,不要哭,不要哭。』阿嬤停了下來,放開她,轉身到房間,回來時,拿了一個東西給她。她一看,是她的身份證。

『淑華,阿嬤早先沒有拿給你,因為……』淑華接過來,身份證上寫著她的名字,她翻過來看背面,看到了兩個陌生的名字上面寫著『生父,生母』,再下面兩行印著:『養父,養母』——原來,原來,她是領養的。爸爸媽媽從小就把她托給阿嬤照顧,生了小弟弟後,更沒有時間照顧她,她一直都是阿嬤帶的,她沒有覺得不對,因為她喜歡和阿嬤一起。

但,這表示什麼?她和阿嬤一點關係都沒有嗎?阿嬤不要她了嗎? 是誰先不要她的?為什麼不要她?突然間,她知道那怪女人是誰了!那男孩可能是她哥哥!『淑華,不要怪阿嬤沒有早一點給你,我不想讓你知道你不是我們的,但你是我的孫啊,你媽媽把你從生母那抱回來那天,我就捨不得放開你。你那麼可愛懂事,都不哭,只是安靜地讓我抱,你媽媽要我照顧你,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阿嬤又開始哭了起來,淑華抱著阿嬤問:『你會不要我嗎?』阿嬤說:『不可能,不可能,我這麼疼你,怎麼會不是你阿嬤?你是阿嬤的乖孫啊。』阿嬤擦擦眼淚說,『你去吃飯,不然上課會來不及。』她吃不下。看到外面的衣服,在大太陽下,也乾得差不多,她說:『阿嬤,我幫你把衣服收下來。』阿嬤說不急。

她走出門,到院子裡,伸手觸及竹竿,有什麼不一樣了,她變得比較高了嗎?她握好竹竿,把衣服收下。阿嬤來到她身邊,把衣服接去。『好,我來用就好,你趕快去上課,把身份證交給老師。』阿嬤轉身進屋去,她看著阿嬤的背影,她想,永遠永遠都不要離開阿嬤。

一回到學校,把身份證交給老師,老師什麼也沒說。她只覺得了了一樁心事。她上課上到一半,突然害怕回家後阿嬤會不見,她焦急地等著下課。一下課,她跑回家,還沒有到家,就聽到咚咚咚,阿嬤在杵衣的聲音,她笑了。她大叫:『阿嬤,阿嬤,我回來了。』


To the ultimate unconditional love and Grac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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