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上了一天的班,雖然很累了,但車子開出停車場,方向盤一打,上了高速公路,往Mall的方向開去。明天兒子小吉米要參加鋼琴比賽,太太妮娜不是很在意孩子要穿什麼,只是盯著小吉米練琴,倒是他看不下小吉米就那雙球鞋。自從上了三年級開始打籃球,妮娜買了Nike的球鞋給小吉米後,他上學也穿,打球也穿,喜歡得不得了,也不是沒有別的鞋子。吉米想明天上台比賽小吉米該穿正式一些。他在鞋店選了雙亮皮的黑色鞋子,閃閃亮亮的,他想小吉米穿上這鞋子走上台演奏,一定很神氣。他把鞋子拿給櫃檯小姐,小姐接過去笑說:『給小朋友的嗎?好可愛。』

吉米的童年過得很快樂,雖然物質上沒有小吉米來得豐裕,只有新年才有新衣服和鞋子可穿,但從不覺得匱乏。看小吉米一個人的房間,他和妮娜還特別佈置了棒球場場景,牆壁被單都是棒球圖案,衣櫃打開,滿滿是衣服,『好命的小孩啊。』吉米想,但臉上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回到家,正興高采烈地要把鞋子拿給小吉米,打開門就聽到小吉米和妮娜在大吵:『我不要再彈了!已經練習一整天了,可以了啦,要練習你自己來練習。』小吉米對媽媽大喊,『小吉米不可以這樣對媽媽說話。』他走過去看到小吉米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媽媽妮娜手上一本譜,畫得亂七八糟,『你這段還沒有背好,這樣上台一定會忘的!你再彈一次給我聽。』『不要不要。』小吉米琴蓋一關上跑上樓,啪地一聲把房門關上。

妮娜看到吉米手上的鞋子,無力地對他笑笑,把鞋子拿過去看看說:『好可愛,你想得真周到。』她把它們擺在門口,把比賽的東西也收好。譜擺在鋼琴上,她想或許明天趁出發前小吉米會再彈幾次。

在鋼琴比賽現場,放眼望去,大人比小孩的人數還多,一個小孩有兩三家長或長輩陪同。小吉米早上非常不願意地穿上新鞋子,雖然合腳,但新鞋子總是怎麼穿怎麼怪,走路時還發出聲音,讓他覺得很不好意思。『媽媽,我不要穿這鞋子,我要穿球鞋。』妮娜安撫他說他這樣穿非常帥呢。『可是,走路起來好怪。等下踩踏板我怕不好踩。』妮娜沒有聽他說,一直在注意上台的順序,怕錯過了。

吉米和妮娜在觀眾席上坐定,吉米把錄影機架好,兒子的鋼琴比賽他怎能錯過?定焦放大定格,好了,小吉米要上台了。『現在讓我們歡迎七號小朋友上台。』小吉米很緊張地走上台,對裁判敬禮,走到鋼琴前坐了下來。他挪挪椅子,把右腳輕踩上踏板,鞋子發出怪聲響,他皺皺眉頭,再試試踩踩踏板,那聲音連裁判都聽到了。他急了,乾脆把鞋子踢下,就一隻白襪子踩在踏板上。『好了,沒有怪聲音了。』小吉米心想,他終於可以開始彈了。

在裁判休息室裡,范教授把瑪雅留了下來,『你可以告訴我為何這樣評七號小朋友嗎?』瑪雅看著評分表,一邊唸了出來:『小朋友,你彈得真好,非常有音樂性,而且技巧純熟。雖然背譜上有些地方可以再加強,但整體說來是很成功的演奏。』她唸完問范教授:『有何不妥嗎?』他說:『不是這裡,你的註解為何這樣寫?』她讀下去:『ps 小朋友,下次建議你穿鞋子踩踏板。』她笑了,想起那個小朋友把鞋子踢開,就穿著襪子踩踏板彈起了鋼琴。

『瑪雅老師,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你為何這樣寫?這和鋼琴演奏沒有關係。』范教授說:『哦,是嗎?我覺得有些關係呢。我們在台上的所有一舉一動,包括我們的服裝都是演奏的一部分,我們也都是如此教學生的不是嗎?現在的孩子都穿得太隨便了,到哪裡都是牛仔褲和運動衣,這也是上台的禮儀啊。』 范教授馬上接下去:『瑪雅老師,你也不過三十歲,說起道理來好像七十歲的老太太。我問你,你有因為七號脫了鞋子而扣他的分數嗎?』她說沒有。『好,那請你把它擦掉。』范教授把橡皮擦拿給她。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范教授。他解釋:『我們音樂系辦這個活動是要鼓勵小朋友,讓他們可以藉此上台的機會得到很好的經驗。我不覺得你的建議有什麼必要性,所以請你把它擦掉。請你快一點,我們還要頒獎。』

『為什麼那麼久?』吉米和妮娜都等在走廊上,一堆人擠著要看成績,小吉米已經覺得太無聊,而跑到停車場和朋友玩了起來,當然,他已經把鞋子脫下換球鞋了。妮娜怪吉米沒事幹嘛去買新鞋子,吉米覺得一番好意完全不被兒子和太太接受,摸摸鼻子沒有再說什麼。當他們在台下,看到小吉米在台上把鞋子踢了下來,差點沒有昏死過去,吉米拿錄影機的手還一度抖了起來,是氣急攻心還是緊張,他已經不想去回想了。

『除了他沒有穿鞋子外,我們的兒子彈得還不錯呢。』吉米說,妮娜不滿地說:『要是他有聽我的話,再多練習幾次,中間的部分就不會忘譜了。』成績出來了,大家一窩蜂地擁上。『小吉米得到優等呢!』吉米拉著妮娜看成績單,妮娜開心地握緊吉米的手。

他們走出會場,在停車場找到了小吉米,『嘿,兒子,你得到優等呢!』小吉米聽了很高興地跑到他們身邊,『真的嗎?媽咪,所以你看嘛,我忘譜也沒有什麼影響啊。我們可以去打球了嗎?』『好,叫爸比先帶我們去麥當勞吃午餐,再去公園打球。』妮娜摸摸小吉米的頭說。『耶!』小吉米戴上棒球帽,在後座找棒球,看到那雙新鞋子,他吐吐舌頭,把它們丟到後車廂,不想再看到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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